灯花都稳了些。
“先生!”子阳和李小医同时躬身,声音里带着激动,还有点藏不住的不舍,子阳的鼻尖红了,像被油灯熏的。
扁鹊笑着摆摆手,抬手拂去袍角的尘土,目光扫过那些药渣,眼神里泛起暖意,像春风拂过冻僵的土地。“你们有心了。”他走到当归渣旁,拿起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深深吸了口气,喉结动了动,“嗯,是三年生的当归,岷山来的,熬得透,药性出得足,渣子里的余味还很正,没浪费。”
林越给扁鹊递过一碗药渣汤,陶碗粗粝的边缘硌着掌心,汤里飘着几片药渣,像在游泳,汤色褐红,像陈年的米酒。“先生,这是用所有药渣混着煮的,”他解释道,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小医说‘杂而不乱,像医道的兼容并蓄,什么都能容,什么都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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扁鹊喝了一口,咂咂嘴,眉头先皱后舒,像解开了个心结。“苦里带甜,涩里藏辛,”他放下碗,指腹摩挲着碗沿的纹路,“像我这一辈子,看着杂,其实都围着‘治病救人’四个字转,没跑偏。”他转向子阳,眼神忽然变得锐利,像在药圃里辨认药材,“你过来,我再教你一遍逆筋复位术,上次你在猪腿骨上练的,角度还差半分,今天得纠正过来。”
子阳赶紧凑过去,手里拿着根细竹片,像握着手术刀,掌心沁出了汗。扁鹊拿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胳膊上,指尖引导着他找那个“筋络滑脱点”:“你看,这里,肱骨外上髁的位置,筋络滑脱时会有个凸起,像根错位的琴弦,摸着硬邦邦的。牵引时,力度要像拉弓,不急不躁,从三成力慢慢加到五成,让筋络有个适应的过程;推的时候,要像舂米,快、准、狠,借着患者呼气的劲——就是胸腔塌陷的那一刻,一点多余的力都不要有,不然会伤着骨膜。”
他边说边演示,指尖的力度变化细微,却清晰可感,时而轻如鸿毛,时而重如磐石。“就像熬这药渣汤,”他忽然打了个比方,“火大了会糊,苦得发焦;火小了出不来味,药效闷在里面;火候是关键,时机也是关键,差一点都不行。”
子阳点头,额上渗出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小个的深色圆点。他跟着比划,竹片在扁鹊胳膊上模仿着牵引、推按的动作,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块稀世的玉,生怕错了半分。
扁鹊又转向李小医,指着那堆混着蜜香的药渣:“你对蛊虫药剂学有天赋,这点比子阳强。记住,蛊虫的习性要和药性合,不能硬来。比如银环蛇蛊喜阴,配乌头这类寒性药,反应更灵敏,像鱼游进了冷水,活跃度高;萤火虫蛊喜暖,配巴豆这类热性药,发光更亮,像火星掉进了干柴堆,一点就着。”
他拿起一片带蜜香的药渣,放在李小医手心:“就像这药渣配蜜,能中和苦味,相得益彰。蛊虫是‘器’,药是‘料’,怎么让器和料合得来,是门学问,得多琢磨,不能只记方子,不记道理。”
李小医听得认真,手里的小竹笔在竹简上写得飞快,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不落,连扁鹊说的“萤火虫蛊遇热药会亮如星辰”都画了个小小的星星符号。
林越站在一旁,看着扁鹊手把手地教,忽然明白老人为何选在这药渣宴上传艺——药渣是“用过的”,是“过去式”,技艺是“要传的”,是“将来时”,中间连着的,是医道的根,是“薪火相传”的“薪”,哪怕只剩点火星,也要传给能让它燎原的人。他想起扁鹊说的“卷不是为了超越谁,是为了让后来者少走弯路”,此刻才算真正懂了,这“卷”里,藏着的不是好胜心,是责任,是希望,是怕后来人多受那些本可以避免的苦。
风更紧了,吹得油灯忽明忽暗,灯芯的影子在药渣上跳来跳去,像在模仿那些逝去的病例。亭外的树林里,似乎有黑影闪过,像被风吹动的树影,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谁也没在意,此刻,他们的眼里只有药渣,只有医术,只有那份沉甸甸的传承,像手里捧着的药渣汤,烫得暖心。
第三节 朱笔批注
药渣汤喝到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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