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画符?”胡郎中烤完一批箭簇,用粗布包起来,往地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响声,布包里的箭簇“哗啦”作响,“折腾这么多花样,有这功夫,老夫都烤完十批了!等你弄完,秦军都打过来了!”
“慢工出细活。”林越把处理好的箭簇分开放,用不同颜色的布条做标记——红色布条是单纯火烤,蓝色是火烤+酒泡,黄色是酒泡+火烤,分类整齐,像列队的士兵,“要是因为图快,让弟兄们的伤口发炎化脓,那才是耽误事。先生说过,‘医道如匠艺,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点都马虎不得。你烤得快,但要是中箭的士兵因为感染死了,再快有什么用?”
太阳升到头顶,晒得地面发烫,空气里的酒气和烟火气混在一起,闻着有些上头。胡郎中烤得满头大汗,粗布褂子湿透了,贴在背上,像抹了层泥,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火里,“滋”地一声化成白烟。林越的酒也用了大半,陶罐里的酒液越来越少,散发出的辛辣味却越来越浓,是那种能辣到嗓子眼里的烈味。
负责分发兵器的伍长来了,他腰间别着把短剑,剑鞘上的铜饰早就磨没了。看着两堆处理好的箭簇,他犯了难,眉头皱得像个疙瘩:“两位郎中,这……我该拿哪批啊?营里催着要箭呢,前哨说秦军那边有动静了。”
“拿我的!”胡郎中抢先说,把包好的箭簇往伍长面前推,粗布包被他按出个坑,“火烤的,结实,不容易坏!射中了敌人,一箭就能穿透甲胄!”
“拿我的。”林越也把自己处理的箭簇往前送了送,蓝色和黄色的布条在阳光下很显眼,“双重处理的,安全,不容易感染。就算射中自己人(练箭时难免误伤),也能少受罪。”
伍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挠挠头,手指在剑柄上蹭了蹭:“要不……都拿点?让弟兄们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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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又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引得周围的士兵一阵低笑,像群偷着乐的麻雀。
最后,伍长没办法,只好各拿一半,临走时还嘟囔:“这俩郎中,比娘们还较劲。”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推车轱辘“吱呀”作响,像在嘲笑这场没完没了的争论。
林越看着被拿走的箭簇,心里忽然有点紧张。他不是怕输,是怕自己的方法真的不管用,让士兵们白白受罪。他摸了摸怀里的记录本,上面画着三种方法的流程图,纸页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忽然想起先生说的“医者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此刻才算真正体会到——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关系到一条人命,容不得半点侥幸。他深吸一口气,把记录本揣好,又拿起一支箭簇,开始处理下一批,动作比刚才更认真了,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箭簇,是条人命。
第三节 数据说话
三天后的医疗帐篷里,气氛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林越和胡郎中面对面站着,中间的木桌上摆着两排伤口记录——左边是用火烤箭簇造成的伤口,右边是用火烤加酒泡造成的伤口。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伤口记录上,把差异照得清清楚楚,像两本截然不同的画册。
“你自己看!”胡郎中指着左边的记录,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像头被逼到墙角的困兽,“大部分都没事,就三个化脓的,这很正常!打仗哪有不发炎的?中了箭还想跟没事人一样?做梦!”
林越没说话,只是指着右边的记录:“我这边,只有一个化脓的,而且红肿也轻得多。您看这个,”他拿起其中一张图,上面画着个轻微发炎的伤口,边缘只有淡淡的红晕,像片浅粉色的花瓣,“中箭的士兵叫王三,他说,疼是疼,但没那么钻心,换药的时候也没那么费劲,昨天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周围的士兵都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议论:“真的!右边的伤口看着干净多了!”“我那天中的就是火烤的箭,现在还肿着呢,碰一下都疼得钻心,夜里根本睡不着……”“早知道有这法子,我宁愿多等会儿,也不想遭这份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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