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锯腿?”扁鹊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块干净的麻布,麻布上还带着淡淡的药草香。
林越接过麻布,没擦脸,而是捂住了嘴。血腥味、汗味、腐臭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孔,像只手在掐他的喉咙,让他喘不过气。“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三十年前,我第一次锯腿,比你抖得厉害。”扁鹊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药圃,带着岁月的沉淀,“锯到一半,把锯子扔了,蹲在地上哭,觉得自己不是医生,是屠夫。我先生给了我一巴掌,说‘你掉的是眼泪,他掉的是命,你不锯,他连掉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林越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血糊糊的手上,晕开一小片淡红。他不是哭周铁牛的腿,是哭自己——他是来救人的,怎么就成了锯腿的刽子手?这双手,本该拿针,拿药,现在却拿了锯子,锯掉了一条腿。
帐篷外的风呜咽着,帆布“哗哗”响,像在替周铁牛哭,又像在替所有在战场上失去肢体的人哭。地上的血慢慢凝固了,变成暗褐色,像块丑陋的疤,印在每个人的心上,擦不掉,抹不去。
第三节 汗血交织
周铁牛再次睁开眼时,帐篷外的天已经泛白,像块被水洗过的麻布。
火把早就熄了,晨光从帆布的破洞钻进来,照在地上的血痂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块块凝固的胭脂。他动了动,左腿空荡荡的地方传来钻心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又像有把钝刀在慢慢割,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了层冷汗,把头发都浸湿了。
“醒了?”林越正给一个箭伤士兵换药,听见动静转过头,手里还捏着根带血的布条,布条上的血已经半干,变成了紫黑色。
周铁牛的目光慢慢移到自己的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像只瘪了的麻袋,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提醒着他失去的一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泪先一步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草堆上,洇出细小的湿痕,像一颗颗破碎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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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他终于挤出个单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的,像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
林越放下手里的布条,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衣角被绞得皱巴巴的,像他此刻的心情:“锯了。不锯……你撑不过今天。昨天你昏迷的时候,已经开始发烧了。”
“我知道。”周铁牛的声音突然清楚了些,他转过头,看着林越,眼睛里没有恨,只有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俺娘……还等着我回去娶媳妇……她说隔壁村的小花挺好,人勤快,还会做布鞋……现在成了个废人……谁会嫁给一个少了条腿的废人……”
林越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想说“你不是废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这战场上,一条腿的士兵,和废人没两样,连拿起武器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挑水、种地了。
“谁说你是废人?”扁鹊端着碗草药走进来,碗沿还沾着点药渣,老人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伙房老王的胳膊去年被箭射穿了,现在还不是天天给弟兄们做馒头?他做的馒头,比谁都暄软。你少条腿,照样能烧火、剥豆子、择菜,弟兄们能不能吃上热乎饭,就看你了。这功劳,不比在前线杀十个敌人小。”
周铁牛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快要熄灭的油灯被添了点油,那点光亮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真的?我还能……帮上忙?我烧火……不会把锅烧糊吗?俺娘总说我毛手毛脚……”
“当然。”扁鹊把药碗递给他,药碗边缘烫得能烙手,“先把药喝了,这药苦,能止疼,还能消炎。养好了伤,去伙房报到。老王正愁没人帮他烧火呢,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总把柴添多了。”
周铁牛接过药碗,手还在抖,却紧紧抓着不放。他把药凑到嘴边,一饮而尽,药汁顺着喉咙往下流,苦得他皱紧了眉头,脸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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