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正式来了,带着它不容置疑的、黏糊糊的热浪,将整个小城裹进一片蒸腾的暑气里。蝉在槐树上没日没夜地嘶叫,声音尖锐而单调,吵得人昏昏欲睡。
老李的身体,似乎也像这被烈日炙烤的大地,水分和精力正被一点点抽干。他出门散步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更多的时候,他只能坐在堂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藤椅里,手里摇着一把边缘磨得发白的蒲扇,对着门外白晃晃的阳光出神。
那把藤椅,成了他大部分时间的栖身之所。藤条的颜色愈发深暗,被岁月和体温浸润出一种油润的光泽。阿黄也习惯了藤椅的存在,它现在每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藤椅旁边,或者干脆把前半个身子钻进藤椅下面,只露出后半截身子和尾巴,紧挨着老李的脚踝。那里阴凉,还能时刻感受到老李的体温和气息。
咳嗽成了这个家里最顽固的背景音。它不分昼夜地响起,有时是压抑的闷哼,有时是撕扯般的呛咳。老李床头柜上的药瓶多了起来,除了润喉糖,还有白色的小药片,褐色的糖浆瓶。空气里总飘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草药和西药的气味。
阿黄对药味很敏感。每次老李拧开药瓶,或是端起糖浆碗,它都会紧张地站起来,凑到近前,鼻尖耸动着,仔细嗅闻。它不知道这些苦兮兮的东西有什么用,但它能感觉到,每次老李吃完药,咳嗽会稍微平息一阵子,虽然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这天上午,天气异常闷热,一丝风都没有。老李坐在藤椅里,摇着蒲扇,额头上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怎么说话,只是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得有些吃力。
阿黄趴在他脚边,耳朵贴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老李胸腔里那种不祥的、仿佛拉风箱似的杂音。它不安地动了动,抬起头,舔了舔老李垂在椅子边的手。
老李的手动了动,但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摸了摸阿黄的脑袋,声音沙哑:“热吧?心静自然凉。”
阿黄听不懂,但它喜欢老李抚摸它。它重新趴好,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老李的脸。那张脸瘦了很多,颧骨凸出,眼窝深陷,皮肤是种不健康的灰黄色,只有咳嗽时才会泛起病态的红潮。
突然,老李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阵急促的咯咯声。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抓旁边矮凳上的搪瓷缸,但手抖得厉害,搪瓷缸被碰翻了,半缸温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地面。
阿黄立刻弹起来,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吼。它看到老李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剧烈的咳嗽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了他。
“咳咳……嗬嗬……”老李咳得几乎从藤椅上滑下来,他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破碎的喘息。每一次咳嗽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阿黄急得团团转,它想去帮老李拍背,又不知从何下手;想去叼药瓶,又怕碰翻更多东西。最后,它只能紧紧贴在老李腿边,用脑袋一下一下,用力地顶着老李的小腿,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吠叫,试图用声音把老李从这可怕的痛苦中拉出来。
“汪!汪汪!”它的叫声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咳了足足有几分钟,那阵骇人的风暴才渐渐平息。老李瘫软在藤椅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脸色由通红转为惨白。他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虚脱得连手指都动不了。
阿黄停止了吠叫,但它没有放松警惕。它凑得更近,湿漉漉的鼻子小心翼翼地嗅着老李的脸、脖子、胸口,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呜咽般的哀鸣。它伸出舌头,轻轻舔去老李额角滑落的汗珠,动作极轻极柔,仿佛怕碰碎了一件易碎的瓷器。
老李缓了好一阵,才慢慢睁开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过了几秒才重新聚焦,落在近在咫尺的阿黄脸上。看到阿黄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恐和担忧,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失败了。
“吓着你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气若游丝。
他试着想坐直一点,但身体不听使唤。阿黄见状,立刻用脑袋顶住他的胳膊,试图给他一些支撑。老李借着这点力,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喘息着,抬起那只没打翻水的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再次摸向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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