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仿佛穿透了那层麻木的隔膜,直抵深处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痒痒的,又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触碰、被温柔接纳的感觉。
阿黄舔了一下,停下来,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老李,似乎在询问:“疼吗?还是……不舒服?”
老李读懂了它的眼神。他摇了摇头,脸上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甚至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释然的笑意。他抬起手,摸了摸阿黄凑过来的脑袋,手指穿过它颈后温暖厚实的毛发。
“不疼。”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阿黄,也像是在告诉自己,“早就不疼了。”
阿黄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又低下头,更加轻柔、更加仔细地舔舐着那道疤痕。它舔得很慢,很有耐心,仿佛要将那道冰冷、僵硬、带着岁月尘埃的痕迹,一点点用自己舌尖的温度和湿润融化、熨平。
老李就那样坐着,任由阿黄舔着他的腿。他没有再说话,目光越过阿黄毛茸茸的头顶,望向小院里那片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空地,望向墙头那几丛开得正艳的月季,眼神却像是穿透了这些,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记忆如同被惊扰的尘埃,在阳光的通道里纷纷扬扬地飘舞起来。
那是哪一年来着?对了,1968年,冬天。他还在轧钢厂,当炉前工。年轻,力气大,也肯干,就是性子有点倔。那天夜里,冷得出奇,滴水成冰。轧钢机出了点小故障,一块烧得通红、还没来得及完全轧制成型的钢坯意外滑脱,朝着旁边一个刚进厂不久、吓傻了的小徒弟砸过去。他离得最近,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将那小子推开……
然后就是钻心的剧痛,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眼前一黑。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了。左腿从膝盖到脚踝,裹着厚厚的纱布,火烧火燎地疼,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咬着毛巾,冷汗把被褥都浸湿了。医生摇着头说,烧伤太深,面积又大,能保住腿已经是万幸,以后走路肯定会受影响,疤痕也消不掉了。
后来呢?后来就是漫长的恢复期。他咬着牙做复健,从站都站不稳,到扶着墙走,再到慢慢能自己挪动。那道疤,就像一条丑陋的烙印,从此留在了他的腿上,也留在了他的生命里。夏天不敢穿短裤,怕别人异样的眼光。走路久了会酸胀,阴雨天会隐隐作痛。再后来,他因为腿伤,调离了炉前,去了库房,工资少了,晋升也慢了。妻子在世时,从来不提这疤,只是夜里会悄悄给他揉腿,用热毛巾敷。妻子走后,这道疤就成了他一个人的秘密,一个被衣物和岁月共同掩埋起来的、带着疼痛和遗憾的印记。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把这疤痕,暴露在另一个人……不,另一双眼睛面前。
阿黄的舌头还在轻轻地、执着地舔着。它不懂得什么是工伤,什么是遗憾,什么是隐藏的疼痛。它只是用自己最本能、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着它的关心和好奇。那道疤对它来说,只是主人身体的一部分,一个摸起来感觉不太一样的地方。它不觉得丑陋,不觉得可怕,只是用它的方式,想去亲近,想去“安慰”。
一种奇异的、几乎让他眼眶发热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这么多年来,这道疤一直是他心里的一道坎,一个不愿示人的缺陷,一段带着痛楚和牺牲、却也被现实磨损得有些黯淡的记忆。他习惯了隐藏它,忽视它,仿佛这样,那段过往和它带来的影响就不复存在。
但现在,在这个阳光温煦的午后,在这座安静的小院里,这条不懂人事的黄狗,却用最纯粹的、不掺杂任何评判的触碰,将这道疤从尘封的记忆里拉了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好奇的打探,也没有异样的审视。
只有纯粹的接纳,和一种近乎笨拙的、想要抚慰的温柔。
原来,被这样坦然地看着、触碰着,也不是一件那么难堪的事。
原来,这道疤,也可以只是身体的一部分,就像脸上的皱纹,手上的老茧一样。
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的月季花香一阵阵飘过来。阿黄终于舔够了,它抬起头,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将脑袋搁在老李那只卷着裤腿的膝盖上,耳朵温顺地耷拉着,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老李低下头,看着阿黄安详地枕在自己的伤腿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就在它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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