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走得快,仿佛一场雨水就带走了所有的料峭和青涩,只留下日渐繁盛的绿意和一天热过一天的日头。护城河边的垂柳,从浅黄嫩绿变成了深碧的颜色,长长的枝条低垂下来,几乎要拂到水面上。风一过,便哗啦啦地响成一片,抖落一些细碎的、已经不那么引人喷嚏的柳絮。
阿黄的毛色似乎也跟着季节一起加深了些,不再是幼犬时那种柔和的浅黄,而是更接近秋天麦秸的那种暖金色,在阳光下闪着健康的光泽。它的身量也抽条了,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大狼狗威风,但骨架匀称,四肢修长有力,奔跑起来像一道流畅的金色闪电。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润,看向老李时,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亲近。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老李的小院里。院角的几丛月季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热热闹闹挤在一起,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老李搬出他那把修补过多次、坐上去会吱呀轻响的藤椅,放在屋檐下的阴凉里,自己却没有立刻坐下。
他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平时他干完早上的活计(擦擦桌子,扫扫院子,偶尔给花浇点水),多半会坐在藤椅里,要么眯着眼打个盹,要么就着光亮翻翻那本纸张已经发黄卷边的《三国演义》。但今天,他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在院子里踱了几圈,又走到屋门口,探身朝里望了望,仿佛在确认什么。
阿黄原本趴在墙根的阴影里,伸着舌头,享受着从砖缝里透上来的那点凉气。它察觉到主人的异样,便支棱起耳朵,扭过头,湿漉漉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老李转。
老李终于还是坐下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舒服地靠进椅背。他挺直着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有些僵硬。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准确地说,是左腿的膝盖下方。
阿黄好奇地凑了过去,它早就熟悉了老李身上的一切——那总是带着淡淡烟草味和肥皂味的旧汗衫,那双走路时会发出沉稳脚步声的布鞋,那双布满老茧、却异常温暖的手。但今天,主人的注意力似乎格外集中在他自己的腿上。
它用鼻子轻轻嗅了嗅老李的裤腿。还是熟悉的味道,棉布被阳光晒过后特有的干爽气息,混杂着一点尘土和青草的味道。没什么特别的。
老李看着阿黄凑过来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随即又像是下定了决心。他慢慢弯下腰,动作有些迟滞,用手将左边那条洗得发白的灰色裤腿,一点一点,卷了上去。
先露出的是瘦削却筋骨结实的脚踝,然后是同样没什么肉、皮肤有些松弛的小腿。
当裤腿卷到膝盖下方约莫一巴掌宽的位置时,阿黄看到了。
那是一道疤。
一道很长、很狰狞的疤。斜斜地匍匐在小腿正面的皮肤上,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得多,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褐红的色泽,像一条干涸了太久的河床,又像是什么丑陋的虫子死死扒在那里。疤痕的边缘并不平整,有些地方凸起,有些地方又凹陷下去,表面布满细微的、不规则的褶皱。即使在温暖明亮的午后阳光下,这道疤也显得异常刺眼,与周围相对平滑、只是有些老年斑的皮肤格格不入。
阿黄从未见过这个。它和老李生活了快一年,一起度过冬日的严寒,也一起迎接春天的暖阳,它熟悉主人身上几乎所有的气息和特征,却唯独不知道,在这层薄薄的棉布下面,藏着这样一道触目惊心的旧伤。
它愣住了,歪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道疤看,鼻翼轻轻翕动,仿佛想从那里嗅出点什么不同的味道来。
老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腿,看着那道疤。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极轻极轻地拂过疤痕的边缘,指尖传来一种粗糙、微硬、几乎没有弹性的触感。几十年了,这感觉从未变过。
阳光透过屋檐的缝隙,斑斑驳驳地落在那道疤上,光影变幻,让那疤痕仿佛也有了生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阿黄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了舌头。
温热的、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轻轻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那道疤痕的边缘。
老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那是一种奇特的触感。疤痕处的皮肤因为神经受损和疤痕组织的特性,感觉比正常皮肤迟钝很多,甚至有些麻木。但当阿黄那湿润、温热、充满生命力的舌头舔舐上去时,一股细微的、难以言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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