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秋天来得格外早。
护城河边的柳树还带着些残绿,风却已变得硬朗起来。老李把夏天的汗衫收进木箱底,翻出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阿黄趴在门槛上,看老李弯腰时背脊弓起的弧度比去年更明显了些。
“要变天喽。”老李抚平外套袖子上的皱褶,对阿黄说。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听出老李声音里的异样——不是往日那种平缓的、自言自语的低语,而是带着一种它无法理解的压抑。它站起身,尾巴轻轻摇晃,走到老李脚边,用鼻子碰了碰他粗糙的手背。
老李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你倒是比我还警觉。”
那天下午,果然下起了雨。不是夏日那种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骤雨,而是绵绵密密的秋雨,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这片老城区。雨点敲打着瓦片,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屋檐下汇成一支单调的曲子。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搪瓷茶杯,热气在杯口氤氲开,又很快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阿黄趴在老李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它喜欢这样的雨天——门虚掩着,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雨声像一层柔软的茧,把这一人一狗包裹在小小的屋子里,外面世界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老李咳嗽了几声。
阿黄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这不是它第一次听见老李咳嗽,但今天这咳嗽声似乎更深,像从胸腔深处挣扎着涌出来,带着一种沉闷的回音。老李用手捂着嘴,身体微微前倾,咳嗽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他喘了几口气,重新端起茶杯,却发现阿黄已经站起来,一双褐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没事儿,”老李说,声音有些沙哑,“老毛病了。”
但阿黄没有趴回去。它走到老李身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轻轻蹭了蹭。老李放下茶杯,粗糙的手掌抚过阿黄头顶。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阿黄能感觉到。
“还是你暖和。”老李低声说。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天色暗得像是傍晚,但其实才下午三点。老李没有开灯,屋子里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那一点灰蒙蒙的光。在这样的光线里,阿黄注意到老李脸上的倦意——眼下的阴影比往日更深,嘴角松弛地垂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费力。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老李忽然说,“反正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阿黄抬起头,耳朵竖成警觉的弧度。它知道“讲故事”的意思——老李会用那种温柔而缓慢的语调说话,而它只需要安静地听。有时候是回忆,有时候是胡编乱造,但无论是什么,阿黄都喜欢,因为那是老李在说话,而老李的声音让它感到安全。
“那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老李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的雨幕,“也是这样一个秋天,雨比今天还大。我在厂里值夜班,快下班的时候接到通知,说铁轨北边那段出了点问题,得去检修。”
他的手无意识地摸着阿黄的后颈,指尖的温度透过皮毛传来。
“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怕。我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就往北边去,雨下得连路都看不清。铁轨北边你知道吧?就是现在那片荒地,当年可是咱厂的生命线。”
阿黄不知道铁轨北边是哪里,但它能感觉到老李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那种震动传递到它身上,像是某种无声的密码。它轻轻摇了摇尾巴。
“等我赶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雨打得眼睛都睁不开,手里的煤油灯晃晃悠悠的,只能照见脚下一小块地方。”老李顿了顿,又咳嗽了两声,这次咳得轻了些,“然后我就看见了那个小家伙——一条小黑狗,蜷在铁轨旁的草丛里,浑身湿透,抖得像片叶子。”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它似乎听懂了“狗”这个字。
“我本来想不管的,那时候自己都顾不上,哪有心思管一条野狗。”老李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雨声淹没,“可它抬头看了我一眼——就那一眼,让我想起了你。”
阿黄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像是在回应。
“所以我把它抱起来,塞进工作服里。那小家伙冻得冰凉,贴在我胸口上,连叫的力气都没有。”老李的手停在阿黄背上,不再移动,“我修了两个小时铁轨,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动一下,蹭蹭我的胸口。等我干完活,雨也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得铁轨亮晶晶的。”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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