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煤球’。因为它全身黑乎乎的,只有眼睛亮得像煤堆里的星星。”老李笑了,但笑容里有一种阿黄从未见过的悲伤,“我养了它三年。三年里,它每天早上送我去上班,晚上在厂门口等我,比钟表还准时。第三年的冬天特别冷,它得了病,喘得厉害,我带它去看兽医,可是……”
老李没有说完。他的手又开始颤抖,这次抖得更明显。
阿黄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些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咸涩的味道——不是食物的咸,而是眼泪的咸。阿黄愣住了,它抬起头,看见老李的眼眶泛红,但脸上却没有泪水。那些泪好像倒流回了身体里,化作了咳嗽,化作了颤抖。
“我把它埋在铁轨北边的那棵老槐树下。”老李说,“第二年春天,槐树开花了,开得特别旺,白花花的一片,香得很。我总想着,那是煤球在告诉我,它过得好。”
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鼓点变成了稀疏的滴答声。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两滴,落在门外的青石板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屋子里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老李和阿黄就这样坐在黑暗里,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阿黄啊,”老李忽然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阿黄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担忧,那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在胸口的东西。它站起来,前爪搭上老李的膝盖,伸出舌头舔他的脸。老李没有躲,任由阿黄粗糙的舌头扫过自己的脸颊、下巴、眼角。
“好了,好了,”老李拍拍阿黄的头,“我就随便问问。”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随便问问。最近夜里醒来,胸口闷得慌,得坐起来好久才能缓过气。医生开的药吃了似乎也不见好,反而觉得身体一天比一天沉重。他不怕死——活了七十多年,见过的生死够多了。他只是放不下阿黄。
煤球走的时候,他哭了三天。那时候他四十岁,还有力气哭,还有力气在坟前坐上一整天。现在他七十多了,要是自己走了,阿黄会哭吗?它会在坟前坐着吗?还是会像煤球那样,在某个冬天的夜晚,孤单地离开这个世界?
老李不敢想下去。
“来,”他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该做晚饭了。”
阿黄跟着老李走进厨房。狭小的空间里,老李的身影显得更加佝偻。他从米缸里舀出半碗米,想了想,又加了一小把。淘米的时候,水溅到了袖口,他也没在意,只是专注地搓着米粒,让乳白色的淘米水流进水槽。
阿黄坐在厨房门口,看老李忙碌。它喜欢看老李做饭——那些熟悉的动作,那些细微的声响,那些弥漫在空气里的食物的气味,都让它感到安心。老李切了一小块腊肉,切成薄薄的片,和米饭一起蒸上。然后他又从墙角的篮子里拿出两个土豆,削皮,切块,准备炒一盘土豆丝。
“今天给你加点肉汤,”老黄对阿黄说,“秋天了,得多攒点膘。”
阿黄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它知道“肉汤”是什么——那是老李从自己碗里分出来的,热乎乎的,带着肉香的美味。有时候是几块碎肉,有时候是带肉的骨头,不管是什么,阿黄都会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舔得发亮。
饭做好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清冷的光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老李开了灯,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晃动的影子。
一人一狗在灯下吃饭。老李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阿黄则吃得很快,但吃几口就会抬头看看老李,确认他还在那里。老李把自己碗里的腊肉挑出来,吹凉了,放在阿黄的食盆旁边。
“吃吧,”他说,“多吃点。”
吃完饭,老李照例要抽一支烟。他走到门口,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在月光下升腾,缭绕,消散。阿黄蹲在他脚边,看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明天要是天晴,咱们去河边走走,”老李说,“柳树该落叶了。”
阿黄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天夜里,老李咳嗽得更厉害了。阿黄从自己的窝里爬起来,走到老李床边。黑暗中,它看不清老李的脸,只能听见那压抑的、破碎的咳嗽声,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撕扯。它轻轻跳上床——这是老李平时不允许的,但今晚老李没有阻止。
阿黄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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