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是半夜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风里夹着几点凉意,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后来雨丝密了,斜斜地织成一片帘子,笼罩着这栋老旧的单元楼。路灯的光晕在雨幕里化开,晕染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斑。
阿黄趴在门边的垫子上,耳朵微微抖动着。
它听见老李的房间里传来咳嗽声——不是平时那种压抑的轻咳,而是一阵连着一阵,像是胸腔里有块石头在滚动,每一次都带着撕裂般的震颤。咳嗽的间隙里,有粗重的喘息声,像漏了的风箱。
阿黄站起身,走到老李房门口。
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橘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投出一线暖光。阿黄用鼻子轻轻拱开门,探进脑袋。
老李坐在床沿上,弓着腰,一只手撑着床板,另一只手捂着嘴。床头柜上摊开几片白色的药片,旁边是一杯水。灯光下,老李的脸显得格外灰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鬓角的白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他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更凶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阿黄看见他的手从嘴边移开时,掌心有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更深、更沉的颜色,像凝固的铁锈。
老李盯着掌心的痕迹,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直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片药。药片是淡黄色的,比之前的白色药片小一些。他犹豫了一下,又倒了一片,合着水吞了下去。
喝完药,他坐在那里喘气,眼睛望着窗外的雨。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窗棂往下流,像一道道泪痕。
阿黄轻轻地走进去,没有发出声音。它走到老李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老李低下头,看见阿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他伸出手,摸了摸阿黄的头顶。手掌很烫,指尖在微微颤抖。
“吵醒你了?”老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木头。
阿黄摇摇尾巴,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它闻到空气里有股陌生的气味——不是烟草味,不是铁锈味,是一种带着苦味的、冰冷的化学气息。这股气味是从老李身上散发出来的,混杂在他的体温和汗水里,让阿黄感到不安。
“没事,”老李又咳了两声,这次他用手帕捂住了嘴,“就是……天凉了,嗓子不舒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窗帘哗啦作响。老李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白气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薄雾。
阿黄跟到他脚边,仰着头看他。路灯的光从窗外透进来,把老李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个影子看起来很单薄,单薄得像纸片,随时会被风吹散。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
阿黄不懂。它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老李的手。
老李蹲下身,和它平视。他的手很烫,掌心很粗糙,但抚摸阿黄的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以前啊,在厂里干活,”老李慢慢说,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扛钢管,搬铁板,一口气能上五楼。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累。”
他顿了顿,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嗽的间隙里,带着沉重的喘气声。
“可现在……”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连下个雨,都觉得骨头缝里发冷。”
阿黄呜咽了一声,把头埋进老李的手掌里。它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也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它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老李的手背。
手背上,有很深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上裂开的缝隙。还有些褐色的斑点,是老年斑。阿黄记得,夏天的时候,这些斑点还没这么明显。好像就是这几个月,老李手上的斑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像秋天落叶上的虫蛀洞。
“你饿不饿?”老李忽然问,撑着膝盖站起身,“我去给你热点粥。”
他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阿黄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老李的背影,好像比前些天更弯了。以前他走路时,脊梁是挺直的,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干。现在,他的背弓得像张拉满了的弓,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
厨房的灯亮了,昏黄的灯光洒在老旧的瓷砖上。老李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剩下的白粥,倒进小锅里,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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