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看着那些孩子。
“我孙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要是还在,也该这么大了。”
阿黄不懂“孙子”是什么意思,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某种东西——不是悲伤,也不是遗憾,是一种更深沉、更空旷的寂寥。像深秋的原野,草木都枯了,只剩下一望无际的、裸露的土地。
“他三岁那年,”老李继续说,目光追随着那群孩子的背影,“得了肺炎。那时候医疗条件不好,没救过来。”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阿黄背上的毛。
“他爸——我儿子,那时候在外地当兵,赶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他抱着孩子,哭了一整夜。后来,他跟他妈说,再也不生孩子了,太痛。”
老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再后来,他跟他妈离婚了。说是感情不和,但我知道,是那件事在心里留了疤,碰不得。”老李苦笑了一下,“现在他在南方,做生意,娶了个当地姑娘,生了个女儿。每年春节打个电话,寄点钱回来。”
他望向河面。薄冰已经化了,河水静静地流着,泛着暗绿色的光泽。几只水鸟在河面上游弋,留下浅浅的涟漪。
“有时候我想,”老李喃喃道,“要是我老伴还在,要是我孙子还在,这个家,会不会热闹点?”
阿黄把头往老李手里蹭了蹭。
老李低头看它,眼里的寂寥褪去了一些,换上了温和的神色。
“不过现在有你,”他揉了揉阿黄的耳朵,“也挺好。”
他们在长椅上坐了很久。太阳渐渐升高,晨光变得明亮起来,照在身上有了些许暖意。老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在膝盖上,让阳光照着手背。
阿黄看见,老李的手背上有好几个针孔。针孔周围有青紫色的淤痕,像花瓣一样散开。有些淤痕是新的,颜色很深;有些是旧的,已经变成了黄褐色。
老李注意到阿黄在看他的手,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医院扎的,”他解释,语气很平淡,“抽血,打针。”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针孔:“这个,是前天抽的。护士说我血管细,不好找,扎了三针才抽到。”
他又点了点另一个淤痕:“这个,是打点滴留下的。药水太凉,血管疼。”
阿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那些针孔。舌头很粗糙,但动作很轻。老李没有躲,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你懂什么,”老李低声说,“你就是心疼我。”
阿黄不懂“心疼”是什么意思,但它知道,老李现在很难受。那些针孔,那些淤痕,那些咳嗽,那些深夜里的喘息——所有这些东西,都让老李很难受。
它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又坐了一会儿,老李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先是双手撑着膝盖,然后慢慢直起腰。起身的瞬间,他轻微地晃了一下,阿黄立刻站起来,用身体顶住他的腿。
“没事,”老李稳住身形,拍拍阿黄的脑袋,“走,回家。”
他们往回走。回去的路,老李走得比来时更慢了。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像踩在冰面上。遇到有台阶的地方,他会停下来,歇一歇,才迈上去。
走到石桥时,老李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没有刚才那么凶,但时间很长。他扶着桥栏杆,咳了大概一分钟,才渐渐平息。
桥上有几个行人走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但没有人停下。
老李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继续往前走。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有些发紫。
阿黄紧紧跟在他身边,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影子。
终于走到单元楼下。老李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上爬。他家在四楼,没有电梯。夏天的时候,老李爬楼梯还算轻松,中间不用休息。现在,他每爬一层就要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爬到三楼时,老李停下来,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他闭着眼睛,深呼吸,手又按在了左肋下方。
阿黄蹲在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没事,”老李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喘,“歇会儿就好。”
他们在三楼站了大概三分钟,老李才继续往上爬。最后一段楼梯,他爬得很艰难,几乎是拖着腿上去的。走到家门口时,他掏出钥匙,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烟草和药味的气息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