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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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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3章护城河的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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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过后,护城河的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

不是那种能踩上去的厚冰,是像玻璃纸一样脆的、透明的薄冰。早晨的太阳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河碎银子。河边的柳树都秃了,枯黄的枝条垂下来,像老人干瘦的手指。风吹过的时候,枝条互相碰撞,发出簌簌的轻响,像在低语。

阿黄跟在老李身后,踩着满地的落叶。落叶是金黄色的,褐色的,暗红色的,层层叠叠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有些叶子还没完全干透,软塌塌的,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声音,渗出一点潮湿的汁液。

老李走得很慢。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羊毛围巾——那是去年冬天,社区送的慰问品。围巾很长,他在脖子上绕了两圈,还垂下一大截。走路的时候,围巾的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阿黄的脚步也跟着放慢了。它不再像夏天那样跑到前面去,闻闻这棵树,刨刨那个土坑。它就紧紧跟在老李脚边,两步远,最多三步。老李停下来,它就停下来。老李继续走,它才继续走。

他们沿着护城河走,走过那座石桥,走过那片曾经开满野花的河滩,走到那棵老槐树下。

夏天的时候,老李总喜欢在这棵树下坐一会儿。树荫很大,能遮住整张长椅。他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搪瓷水杯,喝口水,看着河面上的游船来来往往。阿黄就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喘气,偶尔有蝴蝶飞过,它会竖起耳朵,但不会去追——老李说过,不能追蝴蝶,会摔倒。

现在,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色的天空,像一幅用炭笔勾勒的素描。长椅上落满了枯叶,还有鸟粪干涸后的白色痕迹。

老李站住了,看着长椅,没有坐下的意思。

阿黄仰头看他。老李的脸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得很苍白,脸颊的皮肤有些松弛,眼窝深陷下去,眼圈泛着淡淡的青色。他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一团一团,像云朵。

“不坐了,”老李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凉。”

他转身,继续沿着河岸往前走。

阿黄跟上去。它注意到,老李走路的时候,左手总是按在左肋下方。那个动作很隐蔽,像是无意间的一个习惯,但阿黄见过太多次了——每次咳嗽过后,或者走路走久了,老李的手就会按在那里,手指微微用力,像在按压什么东西。

又走了大约一百米,老李忽然停下脚步,扶着河边的栏杆,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次咳得很凶。他弯下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杆,指关节泛白。咳嗽声像从胸腔深处炸开,一声连着一声,中间几乎没有喘息的空隙。阿黄看见老李的后背在工装外套下剧烈起伏,看见他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咳了大概半分钟,咳嗽声才渐渐平息。老李撑着栏杆,大口喘气,白气一团一团从他嘴里喷出来,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他松开栏杆,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捂着嘴咳了两声,才把手帕收起来。

手帕是白色的棉布,已经洗得发灰了。阿黄看见,手帕的一角,有暗红色的斑点。

老李把手帕叠好,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更慢了,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像腿上绑了沙袋。

阿黄跟在他身边,抬头看他的侧脸。老李的嘴唇抿得很紧,嘴角向下耷拉着,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的眼睛望着前方,但眼神有些涣散,没有焦点。

又走了几十米,老李在一张干净些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这张长椅背对着河面,面朝着一条小径。小径两旁是冬青树,叶子还绿着,但蒙了一层灰。长椅是木质的,刷着绿色的漆,有些地方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老李坐下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他往后靠,背贴着椅背,闭上眼睛。晨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在光线下显得更深了,像用刻刀凿出来的沟壑。

阿黄跳上长椅,挨着老李坐下。它把身体贴紧老李的大腿,脑袋搁在椅面上,眼睛望着小径上来来往往的人。

早晨的护城河边人不多。有几个晨练的老人,穿着运动服,慢跑或者打太极拳。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车里的小婴儿裹得像粽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远处有几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背着书包,边走边嬉闹,笑声像铃铛一样清脆。

老李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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