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睡到下午才醒。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那敲门声很轻,三下一停,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阿黄立刻从床尾站起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谁啊……”老李迷迷糊糊地问,声音沙哑。
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李叔?是我,小刘,隔壁楼的。”
老李想起来了,是刘姐,住隔壁单元一楼,丈夫前年去世了,儿子在外地工作,平时一个人住。人不错,有时会送些自己包的饺子过来。
“来了……”老李挣扎着坐起来,头一阵眩晕。阿黄跳下床,在他腿边打转,像是想扶他。
老李扶着床头柜站稳,慢慢挪到堂屋。阿黄先他一步跑到门边,鼻子凑到门缝处嗅了嗅,然后回头看看老李,尾巴轻轻摇了摇——是熟人。
老李打开门。
刘姐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李叔,中午看见你家没冒炊烟,想着您可能不舒服,就熬了点小米粥送过来。”
老李愣了愣,心里一暖:“这怎么好意思……”
“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刘姐把保温桶递过来,目光在老李脸上停了停,笑容淡了些,“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感冒了?”
“有点,有点。”老李接过保温桶,沉甸甸的,还烫手,“谢谢啊,刘姐。”
“要不……我帮您叫个医生来看看?”刘姐试探着问。
“不用不用,”老李连忙摆手,“老毛病了,躺躺就好。”
刘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脚边的阿黄,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那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敲敲墙就行。”
“哎,好。”
送走刘姐,老李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阿黄围着他打转,鼻子凑近保温桶,好奇地嗅着。
老李提着保温桶走到桌边,打开盖子。一股香甜的小米粥味道飘出来,熬得很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还撒了几粒枸杞。
他看着那粥,很久没动。
阿黄前爪扒着桌沿,眼巴巴地看着,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呜呜声。它不是想吃,是觉得老李应该吃。
“好,好,吃。”老李坐下来,拿起勺子。
粥还是温热的,正好入口。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小米熬得软烂,带着粮食特有的清甜,枸杞的微酸让味道更有层次。他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细致的东西了——自己煮粥总是随便熬熬,熟了就行。
一勺,两勺,三勺……
老李吃得很慢,但吃了大半桶。额头渗出细汗,不是虚汗,是热粥带来的暖意。他放下勺子,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滞涩感稍微缓解了些。
阿黄见他吃完,尾巴摇得更欢了,凑过来舔他的手。
“你也吃点?”老李把剩下的粥倒进阿黄的碗里。阿黄立刻埋头吃起来,吃几口就抬头看看老李,确认他还在。
老李看着它吃,眼神渐渐涣散。
刘姐的突然到访,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一圈涟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完全与世隔绝。隔壁楼里有人记得他,会因为他家中午没冒炊烟而担心,会特意熬粥送过来。
这种被牵挂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自从老伴走后,自从儿子成家搬去外地,自从退休后和老同事渐渐疏远……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每天的生活轨迹就是家、河边、菜市场,偶尔去趟超市,见的人不超过十个,说的话不超过百句。
直到捡到阿黄。
阿黄填补了太多空白。但它毕竟是条狗,听不懂复杂的话,给不了人类的回应。有些孤独,是连最忠诚的陪伴也无法完全驱散的。
老李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旧木箱上。
箱子里装着老伴的遗物——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针线盒,还有一些老照片。他已经很久没打开了,不是忘了,是不敢。
但现在,他突然很想看看。
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慢慢挪到墙角。阿黄立刻跟过来,仰头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木箱没上锁,只是用一根布条松松地系着。老李解开布条,掀开箱盖。一股淡淡的樟脑味混着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最上面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那是老伴生前常穿的。老李拿起衣服,布料已经很脆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领口磨得发白,袖口有缝补过的痕迹,胸口的位置染了一块洗不掉的油渍,是某年除夕包饺子时溅上的。
他抱着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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