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地上。
阿黄凑过来,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布料,然后抬头看老李。
“这是你奶奶的。”老李轻声说,像是在对阿黄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她走了……八年了。”
八年。两千九百多个日夜。
时间长得足以让一个婴儿长成儿童,让一棵树苗长成大树,让一座新城拔地而起。也长得足以让记忆模糊,让悲伤沉淀,让活着的人学会带着伤口继续前行。
但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比如这件衣服上的油渍,比如照片里那个梳着麻花辫、笑得眉眼弯弯的女人,比如深夜里突然涌上心口的、尖锐的思念。
老李从衣服下面翻出一本相册。硬纸板封面已经褪色,边角磨损。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黑白结婚照。照片上的自己还很年轻,穿着不合身的中山装,表情僵硬;旁边的女人梳着两条粗辫子,低着头,害羞地笑。
“那时候……”老李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你奶奶才二十二岁,我也是。”
阿黄趴在他腿边,安静地听着。它不懂照片,不懂岁月,但它能听懂老李语气里的温柔和悲伤。它把脑袋搁在老李膝盖上,用这种方式安慰他。
老李一页一页翻着相册。
有儿子满月时的照片,胖嘟嘟的小脸,眼睛瞪得老大;有全家去公园划船的照片,湖光潋滟,三个人笑成一团;有老伴四十岁生日时的照片,桌上摆着简陋的蛋糕,蜡烛的光映在她脸上……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便条。
不是照片,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对折着,夹在相册的塑料膜里。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些脆了。
老李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这里有一张便条。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展开。
字迹是钢笔写的,蓝黑色的墨水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
“老李:
粥在锅里,馒头在蒸屉上。记得吃。
我去医院复查,中午就回来。
要是回不来……别难过。
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春天。
秀兰
”
秀兰是老伴的名字。
1998年3月12日,是她最后一次去医院的日子。
老李盯着这张便条,眼睛慢慢睁大,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他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指尖簌簌作响。
他记得那一天。
那天早上,老伴起得很早,熬了粥,蒸了馒头,然后轻手轻脚地出门,甚至没叫醒他。他醒来时,桌上放着这张便条。他看了,没太在意,以为只是普通的复查。
中午,老伴没回来。
下午,医院打来电话。
晚期,扩散,没多少时间了。
那张便条上轻描淡写的“要是回不来……”,成了最后的告别。而他当时竟然没看懂,或者说,不愿看懂。
八年了。
这张便条一直夹在相册里,他却从没发现。或许是不敢翻到最后,或许是潜意识里逃避着与那一天有关的任何东西。
但现在,它就这样摊开在他面前。
那些被时间尘封的细节突然鲜活起来——那天早晨的阳光,粥锅里的热气,老伴出门时轻轻的关门声,以及她写下这些字时,该是怎样的心情?
老李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不是啜泣,是无声的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便条上,晕开了几个字。他慌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秀兰……”他哽咽着,念出这个八年不曾出口的名字。
阿黄吓坏了。它没见过老李哭,从没有。它急得站起来,用舌头去舔老李的脸,舔那些咸涩的泪水,喉咙里发出焦急的呜呜声。
老李抱住它,抱得很紧,把脸埋进它颈间的毛里。阿黄能感觉到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它的皮毛,能感觉到老李颤抖的身体,能听到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它不懂老李为什么哭,但它知道,老李很难过。
所以它一动不动,任由老李抱着,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给他当支撑,用温暖的体温告诉他:我在,我在这里。
哭了很久,老李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松开阿黄,用袖子擦了擦脸,又小心翼翼地把那张便条抚平,重新夹回相册里。然后他合上相册,放回木箱,盖上箱盖。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像是把积压了八年的什么东西,终于释放了出来。
阿黄趴在他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从窗户斜射而来,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得很长。屋里很静,能听到远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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