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才六十七岁,看起来却像八十岁。水龙头里的水很凉,他含了一口,漱掉嘴里的血腥味,又洗了把脸。
冷水打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一些。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阿黄需要他,这个家需要他撑着。
回到客厅,老李从抽屉里翻出药盒。白色的塑料盒分成七个小格子,标着星期一到星期日。今天是星期三,格子里的药片比平时多——有两片止咳的,一片化痰的,还有一片止痛的。
他拿出药片,就着温水吞下。阿黄蹲在他脚边,看着他吃药,好像在看什么重要的仪式。吃完药,老李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今天不出门了,”他对阿黄说,“下雨,咱们在家休息。”
阿黄似乎听懂了,它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大雨,然后又走回老李身边,趴下。下雨天不出门,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老李重新坐回藤椅,拿起遥控器换台。他找到一个正在放老电影的频道——《牧马人》。他看过很多遍了,但每次看都觉得好看。电影里那种朴素的情感,那种相濡以沫的生活,总能让他想起年轻的时候。
阿黄趴在他脚边,很快就睡着了。它的呼吸很轻,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老李看着它,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爱,是依赖,也是担忧。
电影放完了,开始播广告。老李关掉电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雨声变得更加清晰,滴滴答答,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他纷乱的心。
他忽然想起妻子临终前的话:“老李啊,你要好好的。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他答应了的。可是这些年,他并没有做到。早饭经常凑合,夜里经常咳醒,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直到阿黄出现,才又有了点波澜。
“秀兰,”老李对着空气轻声说,“我可能...快去找你了。”
他说得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阿黄醒了,它抬起头,疑惑地看着老李。动物对死亡有本能的感知,它似乎听懂了这句话里的不祥。
“没事,”老李赶紧说,“睡你的。”
阿黄却没再睡。它站起来,跳上藤椅,小心地蜷缩在老李怀里。藤椅不大,挤着一人一狗有些勉强,但阿黄很轻,老李也不觉得重。
抱着阿黄,老李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阿黄的体温透过毛衣传过来,暖暖的;阿黄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沉稳有力。这个小小的生命,用最纯粹的方式,给予他最真实的慰藉。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亮了一些,但还是阴沉的。老李抱着阿黄,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年轻的时候,在工厂里干活,机器轰鸣,汗水浸湿了工装。工友们在休息时抽烟聊天,说等退休了要去旅游,去看大海,看草原。他那时候想,等退休了,就和秀兰一起,去她一直想去的杭州,看看西湖。
后来秀兰病了,没去成。再后来秀兰走了,他一个人,哪儿也不想去了。
梦里,秀兰还是年轻时的样子,扎着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她站在一片开满油菜花的田埂上,对他招手:“老李,快来!”
他想走过去,却迈不动步子。低头一看,脚被藤蔓缠住了。他挣扎,藤蔓却越缠越紧。他喊秀兰,秀兰只是笑,越来越远...
“咳咳!”
咳嗽把他从梦里拽了回来。老李睁开眼,怀里空空如也。阿黄不知什么时候下去了,此刻正蹲在他面前,担忧地看着他。
“几点了?”老李哑着嗓子问。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两点。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肚子饿了,但不想做饭。老李从柜子里翻出一包饼干,就着温水吃了两片。阿黄也饿了,眼巴巴地看着他。老李给它倒了点狗粮,它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没人跟你抢。”老李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看着阿黄吃饭,老李的心情好了些。他走到窗边,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些,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楼下有人出来遛狗了,是五楼的小夫妻,牵着他们的金毛。金毛在积水的路面上欢快地跑,溅起一片水花。
“等雨停了,咱们也出去走走。”老李对阿黄说。
阿黄的尾巴摇起来。它喜欢出门,哪怕只是在楼下转一圈。
但老李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腿发软,头晕。他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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