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是那种将醒未醒的靛青色,楼缝里透出的光稀薄得像兑了水。老李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其实没怎么睡踏实。喉咙里总像堵着一小团浸了水的棉花,呼吸沉浊,时不时就要清清嗓子,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尽量不惊动什么。可脚刚沾地,床尾那块旧毯子卷成的窝里,阿黄就抬起了头。黑暗中,两粒温润的光点无声地望着他。
“吵醒你了?”老李压低声音,带着点歉意,伸手摸了摸探过来的毛茸茸脑袋,“睡你的,还早。”
阿黄没睡。它撑起前腿,伸了个懒腰,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站起身,抖了抖毛,尾巴尖轻轻摇晃,走到老李脚边,用湿润冰凉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脚踝。它在说:我醒了,我跟你一起。
老李没再说什么,趿拉着旧布鞋,慢慢走向厨房。阿黄跟在他脚后,步伐轻悄,像一团移动的、暖烘烘的影子。
厨房的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外头下着雨。不是夏天那种酣畅淋漓的骤雨,是初秋常见的、连绵不绝的雨丝,打在窗棂和楼下雨棚上,发出沙沙的、催眠般单调的声响。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远处护城河水汽的腥味。
老李按下老式煤气灶的开关,“啪嗒”一声,幽蓝的火苗蹿起,舔着锅底。他从米缸里舀出半碗粳米,又加了小半把小米,淘洗干净,倒进锅里,注入清水。米粒在清水中沉浮,渐渐被升腾的热气包裹。
等待水开的间隙,他走到阳台,推开一条窗缝。凉丝丝的雨雾立刻飘了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冽。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烟雾混入潮湿的空气,很快淡得看不见。楼下偶尔有早起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驶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唰啦啦的声音。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在雨幕中晕染开,像一朵朵浮在水面的油花。
阿黄也跟到阳台,安静地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爪子上,耳朵微微转动,听着雨声,也听着老李吸烟时那一点细微的咝咝声和喉咙里偶尔压抑的轻咳。
老李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眼神有些空。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缘故,膝盖和腰背的旧伤处,隐隐泛起熟悉的酸胀。他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在窗台边一个旧铁皮罐子里摁灭。那罐子原本是装糖果的,现在塞满了这种长短不一的烟蒂。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他回到厨房,将火调小,拿起勺子,慢慢地、一圈圈地搅动粥底。米粒在沸水中上下翻滚,渐渐变得饱满,白色的米汤变得粘稠。米香混着水汽,一点点弥漫开来,盖过了刚才的烟草味,将这间小小的、有些清冷的厨房,熏染出难得的暖意。
阿黄的鼻子动了动,抬起头,目光跟着老李手中的勺子转。
老李看了一眼锅里的粥,又看了看阿黄,嘴角的皱纹微微舒展开。他从碗柜里拿出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先盛出大半碗稠稠的米粥,放在窗台上晾着。然后又拿出一个更小些的、搪瓷剥落露出黑底的不锈钢盘子,用勺子刮下锅底最浓最稠、几乎带着米油的那一层,小心地盛进盘子里,也放在一旁晾凉。
他自己那碗,他往里夹了一小碟昨天剩下的、用香油拌过的咸菜丝。阿黄那盘,则什么都没有。
粥还有些烫。老李拉过一张矮凳,在厨房门口坐下。阿黄立刻凑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又看看窗台上的盘子。
“急什么,烫。”老李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阿黄的头顶和耳根,那里的毛发最柔软温热,“等着。”
雨还在下,沙沙沙,像春蚕在啃食桑叶。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这单调的雨声,和一人一狗轻微的呼吸声。老李的手掌在阿黄身上慢慢移动,从头顶到脊背,一下,又一下。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满足的呼噜声。
过了几分钟,老李探手试了试盘子的温度,差不多了。他端起盘子,轻轻放在地上阿黄平时吃饭的角落。“吃吧。”
阿黄立刻站起来,却没有立刻扑上去,而是先抬头看了老李一眼,尾巴摇晃的幅度大了些,像是感谢,然后才低下头,小口小口地、认真地吃起来。它吃得很仔细,舌头灵活地将稠粥卷进嘴里,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吧嗒声。
老李这才端起自己那碗,就着咸菜,慢慢喝起来。热粥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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