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关灯
护眼
第0096章最后一碗粥
书签 上一章 书页/目录 下一页 书架



冬天来得很快,像一床厚重的棉被,一夜之间就把整座城市捂得严严实实。护城河结了一层薄冰,阳光照上去,亮得刺眼。巷子里的梧桐树秃了,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像老人嶙峋的手指。

阿黄趴在院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望着巷口的方向。它今天特别不安,从早上醒来就坐立难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选择趴在门口——这个位置,能最早看到老李回来的身影。

老李今天早上被接走了。来了两个人,穿着白大褂,开着一辆白色的车,车顶有红色的灯,一闪一闪的,发出刺耳的声音。老李是被扶上车的,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佝偻的背几乎弯成了九十度。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院子里搜寻,最后落在阿黄身上。

“在家……好好的。”他哑着嗓子说,声音被风吹散,几乎听不见。

然后车门关上,那辆白色的车开走了,留下阿黄和空荡荡的院子。

阿黄追了几步,跑到巷口,但那车开得很快,转眼就消失在街角。它站在那儿,耳朵耷拉着,尾巴垂着,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很久很久。然后,它慢慢地走回来,趴在了门口。

它在等。等那辆车再把老李送回来。等那个熟悉的身影,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进院子。等那双粗糙的手,摸摸它的头,说:“阿黄,我回来了。”

可是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巷口来来往往很多人,有买菜回来的大妈,有放学奔跑的孩子,有下班匆匆的邻居,就是没有老李。

阿黄不肯进屋。它要在这里等,第一时间看到老李。院子里的风很冷,吹得它的毛都竖了起来,鼻子冻得发红。但它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只有耳朵偶尔转动,捕捉着巷子里的每一个声音。

邻居王奶奶来送过饭。她把一碗剩饭拌了点菜汤,放在阿黄面前。

“吃吧,阿黄。”王奶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老李住院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你别饿着。”

阿黄闻了闻那碗饭,没动。不是老李做的。老李做的饭,有米香,有他手上的烟草味,有家的味道。这碗饭,没有。

“你这狗,真犟。”王奶奶叹了口气,把碗往前推了推,“不吃怎么行?老李回来看到你瘦了,该心疼了。”

阿黄还是不动。它不饿。或者说,它感觉不到饿。心里有个地方空荡荡的,比胃更需要填满。可那地方,只有老李能填满。

王奶奶摇摇头,站起身走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手里多了件旧棉袄——是老李冬天常穿的那件,深蓝色的,袖口磨得发白,有浓重的烟草味和铁锈味。

“给你垫垫。”她把棉袄铺在阿黄身边,“地上凉,别冻坏了。”

阿黄闻了闻棉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是老李的味道。它把鼻子埋进棉袄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蜷缩着趴下来,身体紧贴着那件棉袄。好像这样,就能离老李近一点,就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太阳落山了。天色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风吹得更紧了,卷着地上的枯叶,在水泥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声响。阿黄把脑袋埋进前爪里,闭上眼睛。

它做梦了。梦见老李回来了,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朝它招手。

“阿黄,过来。”

它欢快地跑过去,摇着尾巴,蹭老李的腿。老李弯下腰,摸摸它的头,笑着说:“走,进屋,给你煮粥。”

然后它就醒了。院子里空空如也,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声音。老李没有回来。

阿黄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走到藤椅边。藤椅空着,在夜色里像一个沉默的、等待的姿势。它跳上藤椅,蜷缩在老李常坐的位置。椅垫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或者说,是阿黄的错觉。但它不管,它把头搁在扶手上,鼻子挨着老李常放手的那个位置,那里有他最浓的味道。

烟草,铁锈,药味,还有……衰老的气息。

阿黄闭上眼睛,试图在梦里,再见到老李。

------

医院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老李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几根管子,连着旁边滴滴作响的机器。他瘦了很多,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皮肤蜡黄,像一张揉皱又展开的纸。

他醒了,但没睁眼。身体很沉,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带着嘶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书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