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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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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7章霜与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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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是一天天浓起来的,仿佛有人在天上,用一把巨大的、蘸饱了赭石和藤黄的排笔,一层层,耐心地,给世界涂上颜色。先是护城河边的柳叶,从边缘开始泛起不易察觉的淡黄;接着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梢的叶子悄悄变了颜色,风一过,就零星地、打着旋儿飘下来几片,像迟来的信笺;再后来,连墙头瓦缝里倔强的野草,叶尖也染上了憔悴的枯意。

空气也变了。清晨推开窗,扑面而来的不再是夏季那种黏糊糊的暖,而是一种清凌凌的、带着点金属质感的凉。这凉意钻进鼻腔,直抵肺腑,让人忍不住要打个小小的激灵。太阳升得高了,光芒依旧是亮的,金灿灿地铺在院子里,晒在身上,却少了那股子晒得人皮肤发烫的劲儿,只剩下一种温吞吞的、恰到好处的暖,像老棉被在太阳底下晒透了的气息。

但最显著的标志,还不是这些。是霜。

那是入秋后第一个清冷得有些过分的早晨。阿黄醒得比往常都早。院子里那棵槐树,在它还是个小不点时,就在那里了。夏天,树冠是浓得化不开的墨绿,像个巨大的、能遮风挡雨的伞盖,阿黄喜欢趴在树下阴凉里,看老李摇着蒲扇,听蝉鸣聒噪。秋天,叶子变黄,变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而现在,阿黄睁开眼睛,习惯性地透过窝棚的缝隙,先望向槐树的方向。

它愣住了。

那熟悉的、已经开始变得疏朗的枝干,那残留的、边缘卷曲的黄叶,连同树下老李常坐的那把藤椅的靠背,都蒙上了一层奇异的、毛茸茸的白色。那白色很薄,不均匀,像是夜里有什么看不见的精灵,用最细的笔,最淡的墨,在万物表面轻轻勾了一遍边。叶片边缘的白色最明显,蜷曲着,亮晶晶的。藤椅的竹篾上,白色凝成细细的一条线。地上散落的枯叶,也像被撒上了一层极细的糖粉。

整个世界,在晨光熹微中,呈现出一种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清冷而洁净的模样。空气里有种凛冽的、新鲜的气息,吸进鼻子里,凉丝丝的。

阿黄从窝棚里钻出来,踩在地上。爪子下的泥土硬邦邦的,带着刺骨的寒意。它小心翼翼地走到一片覆盖着薄霜的落叶旁,低下头,用湿漉漉的鼻尖,好奇地碰了碰。

冰凉。一种尖锐的、陌生的凉意,瞬间从鼻尖传递到大脑。

它吓了一跳,猛地缩回脑袋,甩了甩。那白色的东西没有粘在鼻子上,但那种触感却留了下来。它又试着伸出前爪,轻轻按了按那片叶子。爪子底下的霜立刻化开一小片,变成深色的、冰冷的水渍。

这是什么?阿黄困惑地抬起头,望向老屋紧闭的门。往常这个时候,老李该起来了,咳嗽着,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端着搪瓷缸子,蹲在门槛上漱口。然后会摸摸它的头,说声“阿黄,早啊”,再去生炉子,烧水,煮粥。

可今天,门还关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光秃了些的树枝,发出的细微呜咽声,和远处护城河那边,隐约传来的、早班船拉响的汽笛。

阿黄有些不安。它走到老李的屋门口,用脑袋轻轻顶了顶门板。门纹丝不动。它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声音。是咳嗽声。但不是平时那样短促的、一两声就停下的干咳。是连续的、沉闷的、仿佛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压出来的咳嗽,一声接一声,中间夹杂着粗重而吃力的喘息。每一声咳嗽,都让阿黄的心跟着揪紧一下。它记得这种声音,前些日子偶尔能听到,但从来没有像今天早上这样密集,这样……听起来让人难受。

“呜……”阿黄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焦急的呜咽,用爪子更用力地刨了刨门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里面的咳嗽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是老李沙哑的、比平时虚弱很多的声音传来:“阿黄……别闹……咳咳……就起来……”

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疲惫。

阿黄不刨门了,但它也没走开。它在门口来回走了两圈,然后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缝,耳朵高高竖起,捕捉着里面的每一点声响。

咳嗽声又断断续续响了一阵,夹杂着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和似乎是碰到什么东西的轻微碰撞声。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

老李出现在门口。

阿黄立刻站了起来,仰着头看他。

老李今天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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