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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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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9章夜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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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那点暖烘烘的秋阳,像个薄情寡义的客人,太阳一偏西,就迫不及待地收拢了所有暖意,溜得无影无踪。暮色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一盆渐渐冷却的、掺了墨汁的清水,将天地万物一点一点浸染成灰蓝,又沉淀为浓黑。

寒意重新占领了这座小小的院落,而且比清晨时来得更加凌厉,更加无所顾忌。风也起了,不再是白日里那种懒洋洋的、只撩动落叶的微风,而是带着哨音的、从墙头屋角打着旋儿钻进来的夜风,一阵紧似一阵,刮得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所剩无几的枯叶簌簌乱响,像是牙齿在打颤。

屋子里也没暖和多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缝比白天看起来更宽了些,冷风丝丝缕缕地钻进来。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风里发出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噗噗”声。唯一的暖源,是墙角那个铸铁炉子。下午老李强撑着精神,又添了一次煤,此刻炉膛里还有暗红色的火光在跳跃,但炉壁摸上去,也只是温暾,远说不上烫手。那点有限的热力,顽强地与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的寒气对抗着,勉强维持着屋内不至于像冰窖。

老李早早上了床。说是床,其实就是用两条长凳架起的一块旧门板,上面铺着厚厚的稻草和一层洗得发硬的棉褥。他身上盖着白天那条灰蓝色的旧毯子,又加了一床同样陈旧的、打着补丁的棉被。即使这样,他还是觉得冷。那股寒意仿佛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子再厚,也捂不热。他蜷缩着身体,面向着墙壁,只留一个佝偻的背影在外面。

咳嗽,成了这寒夜里唯一不肯停歇的背景音。

那不是白天偶尔的、可以忍耐的干咳。是深夜里,万籁俱寂时,从身体最深处爆发出来的、无法抑制的、带着痰音和胸腔共鸣的剧烈咳嗽。一声接一声,沉闷,急促,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用力攥扯着他的肺叶,要把他胸腔里最后一点气息都挤榨出来。每一声咳嗽,都让他单薄的身体在被子下剧烈地颤抖、痉挛,牵扯着全身的骨骼和肌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

咳嗽的间隙,是拉风箱一样粗重艰难的喘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着粘液的声音。然后,又是新一轮更猛烈的爆发。

阿黄就卧在床边地上,老李用旧棉袄和干草给它铺的一个简陋的窝里。往常这个时候,它多半已经睡着了,或者也蜷着身体打盹。但今夜,它睡不着。

它一直醒着,耳朵竖得笔直,全神贯注地听着床上传来的每一点动静。每一次咳嗽声响起,它的身体就跟着紧绷一下,耳朵猛地向后抿去,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焦躁的呜咽。黑暗中,它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反射着炉火黯淡的、跳跃的光,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清晰可见的不安和惊慌。

它不懂什么是肺炎,什么是支气管炎,也不懂“老毛病”和“并发症”这些词。它只知道,老李很难受,非常难受。那种从喉咙和胸腔深处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声音,那种仿佛要把整个身体都咳散架的颤抖,让阿黄本能地感到恐惧。这是一种对亲近者正在承受巨大痛苦的、最直接的感知,比任何理性的理解都更尖锐,更让它无所适从。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老李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用手死死捂住了嘴,闷在掌心里的咳嗽声更加破碎,更加痛苦。咳了好一阵,才渐渐平息,只剩下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黄再也忍不住了。它从自己的窝里站起来,在黑暗中无声地走到床边。它仰起头,看着床上那个在被子下起伏的、颤抖的背影。然后,它把两只前爪搭在了床沿上——这个高度对它来说有点费力,但它努力踮着后脚,把上半身撑起来,这样它的脑袋就能凑近老李的脸。

它伸出舌头,试探地、轻轻地,舔了舔老李露在被子外面、抓着被角的手。那手冰凉,而且在微微发抖。

老李似乎感觉到了,喘息声中夹杂了一声含糊的**,那只手动了动,却没有力气推开它,反而无意识地,稍稍松开了紧抓的被角。

阿黄见老李没有拒绝,胆子大了些。它又往前凑了凑,湿漉漉的鼻尖碰到了老李散在枕边花白的头发。然后,它开始用脑袋,一下一下,很轻,但很固执地,去顶老李的肩膀,去蹭他的脖颈和脸颊。动作笨拙,甚至有些慌乱,但它用尽了它能想到的所有方式,试图去“安慰”老李,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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