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叶绿得发亮的时候,巷子里飘起了柳絮。像老李说的那样,白茫茫的一片,沾在墙上、窗台上,沾在我灰扑扑的毛上。我趴在藤椅下的新棉窝里,看着柳絮打着旋儿飘进来,落在铁盒上——张奶奶后来把铁盒从床底挪到了窗台上,说让它晒晒太阳。
张奶奶每天都来,早上送粥,中午带块馒头,傍晚时会坐在老李常坐的藤椅上,跟我说说话。她说社区要翻新巷子,问我愿不愿意搬到她家去住,“那边屋子大,还有院子,能让你跑着玩”。
我摇了摇尾巴,没动。这里有柳絮,有槐树叶,有藤椅上的烟草味,挪了地方,这些味道就散了。张奶奶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把我窝里的棉絮又塞了塞:“也好,守着吧,守着心里踏实。”
她开始帮我打理这个家。把老李的蓝工装洗了,晾在绳子上,风一吹,像面褪色的旗子;把藤椅断了的藤条重新绑好,用的是丫头的红布条,就是钥匙串上那个快磨没色的;她甚至学着老李的样子,在窗台上摆了盆新的仙人掌,刺尖尖的,比之前那盆精神。
“你看,这样就跟以前一样了。”她拍了拍藤椅,坐下时特意往右边挪了挪,好像老李还坐在左边似的。
我知道不一样了。老李的咳嗽声没了,夜里听不到他翻来覆去的动静,藤椅左边的位置永远空着,阳光落上去,连点影子都没有。
有天下午,张奶奶带来个小姑娘,扎着羊角辫,跟照片里的丫头有点像。小姑娘手里拿着根火腿肠,蹲在我面前:“奶奶说你叫阿黄,给你吃。”
火腿肠的香味很冲,不像老李买的肉干那样耐嚼。我没动,小姑娘把火腿肠放在地上,伸手想摸我的头,我往后缩了缩。她的手很软,像春天的柳絮,可不是老李那双糙手,没有烟草味。
“它认生。”张奶奶拉过小姑娘,“这是老李爷爷养的狗,最忠诚了。”
“老李爷爷是谁?”小姑娘歪着头问。
张奶奶指着墙上的影子——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个人影。“就是那个影子啊,以前总在这儿坐着,给阿黄扔石头玩。”
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指着窗台上的铁盒:“那里面是什么?”
“是宝贝。”张奶奶摸了摸铁盒,“是老李爷爷和阿黄的宝贝。”
小姑娘走后,我叼起那根火腿肠,埋在了老槐树底下。老李以前说过,好东西要藏起来,等饿极了再吃。可我现在不饿,张奶奶每天都给我送吃的,粥是热的,馒头是软的,还有偶尔带的肉骨头,比垃圾桶里的发霉馒头香多了。
只是,没有老李递过来时的味道。
入夏后,护城河的芦苇长高了,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张奶奶说带我去看看,“老李以前总念叨,说要带你去看芦苇开花”。
我跟着她往护城河走,脚步慢悠悠的。路过巷口的水果摊,胖阿姨还在,看见我就喊:“这不是老李的狗吗?还在呢!”她从摊上拿起块西瓜,塞给张奶奶,“给它吃,甜的。”
西瓜还是红瓤黑籽,跟那年夏夜里的一样。张奶奶把瓜瓤挖出来,放在我面前,我舔了两口,甜得发腻,可心里空落落的。以前老李总把最中间的那块给我,自己啃边角,现在没人跟我分了。
护城河岸边的人很多,有钓鱼的,有放风筝的,还有小孩在水里踩水。芦苇丛里有蜻蜓飞,蓝的、红的,停在苇叶上,一吓就飞走了。张奶奶坐在草地上,看着我说:“你看,多好看,老李没骗你吧?”
我抬起头,看见芦苇荡尽头的水面上,飘着个白色的塑料袋,像片大柳絮。恍惚间,好像看见老李蹲在水边,手里拿着颗小石子,笑着喊我:“阿黄,过来捡。”
我猛地冲过去,踩着水往那边跑,爪子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可跑近了才发现,只有空荡荡的水面,只有风吹芦苇的声音,没有那双沾着泥的布鞋,没有那声沙哑的“阿黄”。
张奶奶在后面喊我,声音带着急:“慢点跑,别摔着!”
我停下来,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影子,灰扑扑的,瘦得像根芦苇。张奶奶走过来,用毛巾擦我的爪子:“想老李了?”
我低下头,蹭了蹭她的裤腿。她的裤腿上有肥皂味,不像老李的工装,有铁锈和烟草味,可暖暖的,像春天的阳光。
“他要是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张奶奶叹了口气,“他总说,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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