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是条好狗,比人都实在。”
回去的路上,路过槐树下,几个老头还在下棋,棋盘还是画在石头上,棋子是捡来的小石子。有个戴草帽的老头看见我,愣了一下:“这不是老李的狗吗?还认得我不?”
他扔过来颗小石子,落在我面前。我没动,只是看着那颗石子,圆滚滚的,跟老李以前扔的一样。戴草帽的老头叹了口气:“老李走了,这狗也不爱动了。”
张奶奶说:“它在守着家呢。”
“守着啥呀,人都没了。”另一个老头说,“房子早晚要拆。”
张奶奶没接话,牵着我往家走。我回头看了看那颗小石子,它躺在槐树下,被阳光晒得发烫,像颗被遗忘的星星。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老李带我在护城河捡石头,他扔得很远,我跑得飞快,叼着石子回来时,他总在原地等,白头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们坐在芦苇丛里,分吃一块西瓜,他啃边角,我吃中间,甜汁滴在爪子上,黏糊糊的。
醒来时,棉窝里湿了一片,不知道是口水还是眼泪。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铁盒上,里面的小石子闪着光,像梦里老李的眼睛。
秋天来得很快,槐树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往下落,比去年落得更急。张奶奶帮我扫落叶,堆在门口,说烧火时能引着。我叼了片最完整的叶子,放进铁盒里,和去年那片干了的放在一起。
“又攒叶子呢?”张奶奶笑着说,“老李要是知道,肯定夸你。”
我摇了摇尾巴,趴在藤椅下,看着张奶奶把落叶堆成小山。风一吹,叶子又散开,飘进屋里,落在我身上,像老李以前摸我的手,轻轻的,软软的。
有天早上,张奶奶没来送粥。我趴在门口等,太阳爬到窗户中间,巷子里的脚步声来了又去,就是没有她的。我有点慌,跑到她家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咳嗽声,跟老李以前的咳嗽声很像,只是更轻些。
我扒着门缝往里看,张奶奶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额头上搭着块毛巾。有个穿白大褂的人在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说什么。
我蹲在门口,守着。直到中午,白大褂的人走了,张奶奶的儿子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是阿黄啊,进来吧。”
他给我倒了碗粥,放在地上。我没吃,只是看着张奶奶的房门,门紧闭着,像老李走那天一样。张奶奶的儿子叹了口气:“我妈老了,身体不中用了,以后可能顾不上你了。”
我没动,就那么守在门口。傍晚时,张奶奶的房门开了,她扶着墙走出来,看见我,笑了笑,笑得很虚弱:“你这狗……跟老李一样,认死理。”
她让儿子把粥端给我,看着我吃完,才说:“以后我让儿子每天给你送吃的,啊?别乱跑。”
我蹭了蹭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像冬天的铁门。
从那以后,张奶奶不常来了,换成她儿子,一个话不多的男人,每次来都放下吃的就走,从不坐藤椅,也不看铁盒。巷子里开始有人搬东西,墙壁被写上大大的“拆”字,红得刺眼。
有天,张奶奶的儿子带来个笼子,说:“阿黄,跟我走吧,这房子要拆了。”
我往后退,躲到藤椅下。他伸手来抓我,我龇牙低吼,爪子把棉窝抓得乱七八糟。他叹了口气,没再勉强,只是把笼子留下了:“想通了就进去,我明天再来。”
笼子放在门口,铁栏杆冷冰冰的,像医院的病床。我看着它,突然想起老李被抬走那天,盖在他身上的白布,也是这么白,这么冷。
夜里,我趴在藤椅下,听着巷子里传来拆墙的声音,“哐当哐当”的,像打雷。铁盒里的槐树叶被震得响,小石子滚来滚去,像在哭。
我叼起铁盒,跑到老槐树下,把它埋在树根深处,上面盖了层厚厚的落叶。这是老李的宝贝,不能被拆房子的人拿走。
回到屋里时,月光从窗洞照进来,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的,像被撕碎的纸。我跳上藤椅,趴在老李常坐的位置,那里还有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张奶奶带来的肥皂香。
外面的拆墙声停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空房子的声音,呜呜的,像很多人在哭。
我知道,这里也快没了。没有藤椅,没有棉窝,没有飘进来的柳絮和落叶。
可我还是不想走。
天快亮时,我好像又听见了老李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阿黄,过来。”
我跳下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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