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道了谢,推着车往回走。这一车煤很重,加上一袋米,三轮车压得吱呀作响。雪下得更密了,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了水,流进眼睛里,又冷又涩。
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老李把车推进院子,解开绳子,先把米袋搬进屋,再一筐一筐地搬煤。煤很重,他搬得很吃力,搬完最后一筐时,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阿黄一直在旁边看着。它想帮忙,但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绕着老李转圈,偶尔用鼻子碰碰他的手,像是在问:“你还好吗?”
“没事,”老李喘着气说,“就是老了,不中用了。”
他坐在门槛上休息,阿黄趴在他脚边。雪还在下,院子里那层白越来越厚。老李看着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雪天,妻子在家里生炉子,他在外头扫雪。扫完雪进屋,妻子递给他一碗热姜汤,说:“快喝了,驱驱寒。”
那碗姜汤很辣,辣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但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阿黄,”老李说,“想喝姜汤吗?”
阿黄抬起头,摇摇尾巴。
老李笑了。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走进厨房。姜还有,红糖也还有一点。他切了几片姜,放进锅里,加水,烧开,然后加了一勺红糖。红糖化开,汤变成了琥珀色,热气腾腾的。
他盛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地上——当然是凉的,狗不能喝热的。
阿黄凑过去,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眼神有点疑惑。大概是在想,这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喝吧,”老李说,“喝了暖和。”
他自己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姜汤很辣,红糖的甜也压不住。但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阿黄看他喝,也跟着舔起来。它舔得很慢,很小心,但一碗姜汤,最后还是见底了。
喝完姜汤,老李觉得身上有了点力气。他拿出早上买的那个新食盆——搪瓷的,印着红色的牡丹花,比原来那个大了一圈。他把食盆洗干净,盛了半盆水,放在阿黄常待的角落。
“以后就用这个。”他说。
阿黄走过来,闻了闻新食盆,又用爪子扒拉了两下,然后才低头喝水。它喝得很欢,舌头卷起水,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老李看着它,心里那点因为花钱而生的心疼,慢慢淡了。钱花了可以再攒,但阿黄只有一个。
下午,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老李把院子里的雪扫到墙角,堆成一个小雪堆。阿黄在雪堆旁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爪子拍一下,雪堆就塌掉一块。
“别闹,”老李说,“堆着好看。”
阿黄不听,继续拍。老李也不管了,随它去。
扫完雪,他搬出那个旧炉子——铁皮的,已经生锈了,但还能用。炉子放在客厅中央,他往里面添了几块煤,点燃。火苗窜起来,红彤彤的,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暖意慢慢弥漫开来。
老李把藤椅搬到炉子旁边,坐下。阿黄也跟过来,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围着炉火,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炉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点火星。老李看着火,眼神有点恍惚。他想起了很多事——年轻时的工厂,轰鸣的机器,工友们的笑声;妻子的麻花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儿子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笑得咯咯响……
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他只有这个炉子,这把藤椅,和这只狗。
“阿黄,”他轻声说,“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眼睛映着炉火,亮晶晶的。
“年轻的时候,想着多挣钱,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老李继续说,“等老了,就想有个伴,说说话,一起吃饭,一起晒太阳。”
他摸了摸阿黄的头:“你呢?你图个啥?”
阿黄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老李笑了:“你图个暖和,图口吃的,图有人陪,是不是?”
阿黄的尾巴摇了摇。
炉火越来越旺,屋子里暖得像春天。老李觉得有点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阿黄也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慢慢合上。
屋子里只剩下炉火的噼啪声,和一人一狗均匀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李被一阵声音吵醒。他睁开眼,发现天已经黑了。炉火还烧着,但小了很多。声音是从阿黄那里传来的——它在打鼾。
很小的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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