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的,像吹哨子,又像小孩子在哼哼。老李听着,忍不住笑了。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往炉子里添了几块煤,火又旺起来。
然后他回到藤椅上,没有坐下,而是蹲在阿黄旁边,仔细听它的鼾声。鼾声很有节奏,一起一伏,像潮水。他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很踏实。
这种踏实,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妻子刚走的那几年,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有时候好不容易睡着了,又会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
后来,他学会了喝酒。每天晚上喝二两白酒,晕晕乎乎的,就能睡过去。但第二天醒来,头疼,胃也不舒服。
再后来,他连酒也舍不得买了,就硬扛。扛不住了,就睁着眼睛到天亮。
直到阿黄来了。
阿黄睡在床尾,他睡在床上。夜里醒来,能听见阿黄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它的体温。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走在漆黑的路上,突然有人递给你一盏灯。
虽然灯很小,光很弱,但足够了。
老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阿黄的背。阿黄在睡梦中动了动,鼾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起。
“睡吧,”老李轻声说,“好好睡。”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开始做晚饭。晚饭很简单,白菜炖豆腐,再加两个馒头。他把白菜切得细细的,豆腐切成小块,一起放进锅里,加水,加盐,慢慢炖。
炖菜的时候,他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的夜色。雪已经停了,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一片清冷的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沉寂下去。
“开饭了。”他盛好菜,端到客厅。
阿黄已经醒了,正蹲在炉子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老李把它的食盆拿过来,盛了点白菜豆腐,又掰了半个馒头进去,搅和搅和。
“吃吧。”
阿黄立刻埋头吃起来。老李自己也坐下,拿起馒头,就着菜,慢慢地吃。白菜炖得很烂,豆腐很嫩,馒头虽然硬,但泡在菜汤里,就软和了。
屋子里很暖和,菜很热,狗在脚边。
这就是生活。
吃过饭,老李洗了碗,又往炉子里添了一次煤。然后他坐回藤椅上,阿黄趴在他脚边。一人一狗,又恢复了下午的姿势。
但这次,老李没有睡。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纽扣,在炉火的光下仔细看。纽扣上的两个穿孔,在火光里像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阿黄,”他说,“你说,她在那边,过得好吗?”
阿黄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纽扣,又看了看他。
“应该好吧,”老李自问自答,“她心好,到哪儿都会有人照顾的。”
他把纽扣握在手心,闭上眼睛。炉火的热气扑面而来,烤得脸发烫。他想起妻子临终前说的话。
那时候,妻子已经很虚弱了,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老李,”她气若游丝地说,“我走了,你别……别一个人。”
他哭着点头:“我不一个人,我等你。”
“傻话。”妻子笑了,笑容很淡,“找个伴……狗也行……猫也行……别一个人……”
那是她最后一句话。
后来,他真的一个人过了十年。直到遇见阿黄。
“阿黄,”老李睁开眼睛,看着脚下的狗,“你说,是不是你妈妈让你来的?”
阿黄摇摇尾巴。
老李笑了,笑出了眼泪。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滴在衣襟上,很快就干了。
他把纽扣放回口袋,伸手把阿黄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阿黄很乖,一动不动地趴着,把头搁在他手臂上。
炉火噼啪,夜色深沉。
这个世界很大,很冷,很残酷。
但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有炉火,有狗,有回忆。
足够了。
老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鼾声慢慢响起来,和阿黄的鼾声混在一起,一高一低,一起一伏,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清冷的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在这个安静的小院里。
明天,雪会化。
后天,可能还会下。
但炉火会一直烧着,狗会一直陪着,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这就是生活。
平凡,琐碎,温暖。
像一碗热姜汤,辣,但暖。
像炉火边的鼾声,细碎,但踏实。
像一枚纽扣,旧了,但还在。
像一条狗,不会说话,但懂你。
这就够了。
( 书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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