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三天,太阳出来了。
六月初的阳光已经很烈,烤得巷子里的青石板冒出蒸腾的热气,墙角那些雨季疯长的青苔,在阳光下迅速脱水、干瘪,变成黄褐色的一层痂。护城河的水退了,露出泥泞的岸滩,上面印着深深浅浅的车辙和人脚印,还有一些塑料袋、泡沫板,都是涨水时冲上来的垃圾。
老李的病没有随着天晴而好转。
相反,在连续晴了三天后,他咳得更厉害了。
那已经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一种从肺叶深处翻涌上来的、带着血腥味的呛咳。每次发作,他都得扶着墙或桌子,弯下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直到咳出一口带着暗红色血丝的痰,才能喘上气来。
阿黄不知道血是什么,但它闻得出那股铁锈般的腥味。每次老李咳出血来,它就会显得特别焦躁,围着他转圈,用鼻子去拱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质问。
邻居们也注意到了老李的异常。
先是住在对门的王奶奶。那天早上,她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过来敲门,说是“天热了,喝点绿豆汤去去火”。可门一开,看见老李煞白的脸和扶着门框发颤的手,王奶奶的脸色就变了。
“老李啊,你这脸色...”她把绿豆汤往桌上一放,伸手去摸老李的额头,“哎呦!这么烫!发烧了!”
老李摆摆手,想说什么,又是一阵咳嗽打断了他。
王奶奶不由分说,把他按在藤椅上:“坐着别动!我去叫小张!”
小张是巷子口开诊所的张医生,三十出头,医学院毕业没几年,在巷子里开了间小诊所,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王奶奶风风火火地去了,不到十分钟,就拽着还没睡醒的张医生过来了。
张医生给老李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五。又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眉头越皱越紧。
“李叔,你这肺音不对啊。”他收起听诊器,表情严肃,“喘鸣音很重,还有湿啰音。咳血有多久了?”
老李沉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就这几天...以前没有...”
“这几天?”张医生不信,“你这症状,不像急性的。有没有去医院拍过片子?”
老李摇头。
“得去。”张医生斩钉截铁,“马上去。这不是小感冒,我怀疑是...肺部感染,或者更糟。”
他说得含蓄,但屋里的几个人都听懂了潜台词。
王奶奶的脸色白了:“更糟?你是说...”
“先去检查。”张医生打断她,“李叔,我陪你去医院。现在就去。”
老李却摇头:“不去...医院贵...吃点药就好了...”
“李叔!”张医生的声音提高了,“这不是省钱的时候!你这是在拿命开玩笑!”
阿黄被这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一跳,从窝里站起来,警惕地盯着张医生,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老李看着阿黄,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等我换件衣服。”
他起身去里屋换衣服。王奶奶跟进去帮忙,张医生在外面等着。阿黄跟到里屋门口,被王奶奶拦住了:“阿黄乖,在外面等着。”
阿黄不肯,硬要往里挤。最后还是老李说:“让它进来吧...没事...”
阿黄这才被放行。它跑到老李脚边,看着他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那件衬衫阿黄记得,是老李只有在“出门办事”的时候才会穿的。
“阿黄啊...”老李换好衣服,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等着,别乱跑...”
阿黄听不懂“医院”,但它听懂了“出去”。它立刻叼起牵引绳,眼巴巴地看着老李——这是要跟着去的意思。
老李苦笑:“这次...不能带你去...”
阿黄的耳朵耷拉下来。
张医生在外面催了:“李叔,快点儿,我诊所还开着门呢。”
老李站起身,又摸了摸阿黄的头,然后转身往外走。阿黄想跟上去,被王奶奶拦住了:“阿黄听话,在家等着。老李看完病就回来。”
门关上了。
阿黄被锁在屋里。
它扒着门缝往外看,听着老李的脚步声和张医生的说话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它又跑到窗边,前爪搭在窗台上,看着老李的身影在巷子里一点点变小,直到看不见。
屋里突然空了。
不是没有人,是那种老李在的时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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