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分为三队,轮番作业。
一队下井,一队地面运土、修整木料,一队则休息、操练。他又将何瑞在酒泉行之有效的奖惩之法引入——每贯通一段隧道,负责的队伍便可得双倍口粮与一小袋盐。
更重要的是,他让何瑞每日在井口,为地面休息的士卒讲述关中龙首渠的故事,讲述水利兴,则田地肥,仓廪实,家国安的道理。
何瑞则将父亲的“草木长城”之梦,化为更切实际的“井渠绿洲”之景,为这些在黑暗中劳作的人,描绘出一幅看得见、摸得着的未来。
渐渐地,士卒们的心态变了。他们不再视下井为苦役,而视之为一场与沙海的战争。每当一段隧道贯通,井口之人便会擂鼓相贺,那鼓声传入地下,便成了对掘进者最大的鼓舞。
数月后,连接最后一处断点的时刻终于到来。
何瑞与赵过亲自下到了井底,李校尉则焦躁地守在地面最终的出水口。全营的士卒,除了仍在井下劳作的,全都聚集在出水口旁那片龟裂的土地上,鸦雀无声,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井下,只剩下最后一尺厚的土壁。何瑞与赵过分立两侧,能清晰地听到彼此的喘息。
“预备!”赵过的声音在隧道中回响。
数十名最精壮的汉子,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铁凿与重锤。
“贯之!”
“轰!”
一声闷响,土壁中央被凿开一个小孔。一股潮湿、清新的空气,瞬间从孔中涌出,吹拂在众人布满汗水的脸上。紧接着,一缕细细的水线,带着泥沙,从孔中渗了出来。
“通了!”井下爆发出压抑的狂吼。
地面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用石块砌成的出水口。起初,毫无动静。一息,两息……时间仿佛凝固了。李校尉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陷入掌心。
突然,出水口最深处,传来“咕嘟”一声轻响,仿佛是大地在沉睡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紧接着,一股细小的、浑浊的泥流,颤颤巍巍地探出了头。
人群中发出一阵失望的骚动。
“就这点水?”有人低声咕哝。
何瑞与赵过此刻已从最近的井口爬上地面,他们奔至渠口,眼中却满是狂喜。赵过大喊:“快!清淤!水龙之首已至,龙身岂会远!”
此言一出,何瑞立马明白了过来。当所有隧道连通后,需要进行全面的清淤,方可在水源处打开引水口。如此一来,水流便顺着这条人工开凿的“地下河”穿过山体,流入下游的灌区。
士卒们如梦初醒,立刻用工具清理渠口。那股泥流,在他们的帮助下,渐渐变得清晰,流量也越来越大。先是涓涓细流,而后汇成水股,
最终,“哗啦”一声,一股清澈、冰凉的水流,猛地冲出了石槽,欢快地奔涌而出!
那水声,是这片死寂了千年的土地上,最动听的仙乐!
“水!是水!是甜水!”一名离得最近的士卒,第一个捧起水花,尝了一口,随即发疯般地大叫起来。
整个营地瞬间被引爆了。
“出水了——!”
欢呼声如山崩海啸,响彻云霄。所有的戍卒、刑徒,都疯了。他们扔掉手中的工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条新生的溪流。
他们扑倒在地,将头埋入水中,贪婪地痛饮;他们互相泼洒着这救命的甘泉,任凭冰凉的水浸透衣衫;他们又哭又笑,在泥地里打滚,状若癫狂。
那些昔日的疲惫、恐惧、怨恨,在这一刻,都被这股来自地心深处的清泉,洗涤得干干净净。
在刀光剑影中都未曾眨眼的铁血李校尉,此刻却呆立在原地,看着那欢腾的人群,看着那汩汩而出的生命之源,虎目之中,竟是热泪盈眶。
他一步步走到渠边,缓缓跪下,没有用手去捧,而是像最虔诚的信徒一般,俯下身,将嘴唇贴近水面,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
何瑞没有加入狂欢的人群。他走到渠边,缓缓拔出腰间那柄旧刀,将刀身浸入清澈的水流之中,轻轻擦拭。
水流冲刷着刀身上那八个字——“草木为城,人定胜天”。他抬起头,望向东方长安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
赵过,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后,看着那一片片被水浸润、由黄变黑的土地,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那一日,轮台的水,格外甘甜。因为那里面,融进了数千名戍卒的汗水、一个家族两代人的执念,与一位天才农官逆天改命的智慧。
【太初五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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