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
桑弘羊即刻上前半步,显然早有准备。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更小的羊皮图,在御案一侧小心展开,上面以精密的笔触勾勒出河西走廊的山川水脉,并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记。
“陛下,”他指尖沿着图上的虚线移动,“臣与赵过详细推演。以张掖郡的觻得、昭武两县故塞为起点,沿弱水支流北进,先立三营,每营配熟卒一千,刑徒、弛刑士五百。第一年,深耕熟地,巩固沟渠;第二年,向外推展,开生荒;第三年,视水情与收获,可再立两营,或巩固旧屯万亩,非一年之功,乃三年之期。灌溉依‘井渠法’,种子用赵过改良之‘代’,器物由大农工官督造……”
他的陈述数字清晰,步调迅捷,一如点算账目。“如此推行,三年后,张掖一郡可岁增粮秣不下十万石。河西四郡若效此法,则边军粮秣可渐次自给,内地转输之压力减,加赋之议……”他顿了顿看向皇帝,“或可永罢。”
“永罢?”刘彻眉梢微挑。
“至少,”桑弘羊语气笃定,“无需如臣先前所请,每口骤增三十钱之重。”
刘彻不置可否,目光转向田千秋:“丞相?”
田千秋缓缓一揖,声音平稳如古井:“陛下,臣之所见,略有不同。屯田之利,首在‘息民’。转输千里,征发徭役,道途死者相望,黔首废此伤国之本。今使戍卒就地耕垦,虽亦劳苦,然免却内地无数丁壮离家万里,辗转沟壑之苦。省一份中原之劳役,闾里便多一份生气,天下便多得一分休养。此近安远,以兵养兵,根本固而枝叶荣。”
殿内一时沉寂。刘彻听得分明:桑弘羊着眼的是“利”,是边用足而国赋不增;田千秋着眼的是“本”,是民力苏安。两人同推一策,心中的算盘与尺规,却依然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鸿沟。
这鸿沟,是“强国”与“富民”之争的延续,是帝国方向盘下始终存在的两种力道。
他身体微微后倚在凭几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玉璜,显露出内心的权衡与犹疑。屯田固然有这些好处,但未免太过缓慢,太过……被动。
他仿佛又看到了李广利大军覆没的奏报。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焦躁与不甘的情绪,在胸中隐隐翻腾。
桑弘羊何等敏锐,他立刻捕捉到了皇帝眉宇间那一闪而逝的阴影。
他想起近来宫闱间隐约的传闻:陛下痛心于贰师将军的覆败,更深恨其降敌,每每念及,辄咬牙切齿;而在那些不眠的长夜里,陛下案头灯下,摩最久的,或许还是记载着冠军侯赫赫功业的旧简。
机会来了。
桑弘羊深吸一口气,决定将说服的砝码,从“财计”移向“战略”,直指皇帝心中最痛的旧创未竟的雄心。
“陛下,”桑弘羊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加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投入皇帝心湖,“臣尝细思李广利将军之失,其败非全在将士不力。”
刘彻击玉璜的手指蓦然停住,目光如电,射向桑弘羊。
桑弘羊坦然迎视,继续说道:“贰师最后一次出塞,远渡郅居水,深入漠北绝地。其道迂远,地理不明,后勤线绵延数千里,丝悬剑,一旦被截,全军立成孤悬之势。此乃兵法大忌。然则……”
他话锋一转,带着无奈的理性,“若不如此深入,如何寻得匈奴王庭,求得如昔日冠军侯般之大捷?浅出则返,稳则稳矣,然皆无功而返。盖因匈奴飘忽,我大军若不远追,则击其皮毛;若远追,则蹈贰师覆辙。”
他稍稍停顿,让这番话充分沉淀,然后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天授奇才,万里挑一,风云际会而得,本非人力可强求,亦非世世能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刘彻某种不愿承认的幻梦。是啊,霍去病那样的将领,是上天的馈赠,可遇不可求。
自己等待了这么多年,再也未能等到第二个。
看着皇帝眼中锐利的光芒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了然与沉重取代,桑弘羊自觉火候已到。
他上前一步,手指重重按在羊皮地图上河西走廊以北那一片代表戈壁与草原的空白区域。
“然屯田一策,或可另辟蹊径,化解此两难。”他的声音充满了构建者的热情试想,“若我汉家亭障,今年北推五十里,明年再推五十里。戍卒何在?就在新辟之屯田营垒中。粮秣何在?就在营垒周边新垦之沃野中。步步为营,步步生根。我之前线,便是稳固之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