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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勒古卷:沙海千年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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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夜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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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与粮仓;胡骑来攻,我以逸待劳,有坚城可守,有积粟可恃。待根基稳固,再以此为新起点,继续北推,二十年,我汉家之篱笆,可稳扎稳打,逐步深入漠南,甚至觊觎漠北。届时,寻敌决战,我后方粮道短且固,前线兵卒饱且锐,又何寄望于不可复得之天纵奇才,行孤注一掷之千里奔袭?”

殿内落针可闻。

田千秋微微颔首,桑弘羊此论,虽仍带扩张之气,却将其纳入了更为理性的框架,与他的“息民固本”之论,在“持久”与“稳妥”二字上,找到了一个新的、危险的平衡点。只是……为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幅“步步为营”图景,在刘彻脑海中徐徐展开,带来了片刻充满控制感的慰藉。然而,一种更深沉、近乎本能的警惕旋即升起。他太了解这些臣子了,尤其是桑弘羊——这位精于计算的大农令,往往将最棘手的代价隐藏在层层递进的蓝图之后。

皇帝的手指离开了那块冰凉的玉璜,缓缓抬起,指向桑弘羊,目光如炬,不容闪躲:“告诉朕,依你此图,自张掖出塞,步步生根,北抵燕然山,西控车师地,需时几何?”

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投匕,直刺核心。殿内温暖的空气仿佛骤然一冷。

桑弘羊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他垂下眼睑,似乎在检视羊皮地图上的尺度,实则是在飞速权衡。片刻,他抬起头,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先前慢了半拍:“陛下,此非常年累月之功。若天时相济,人力充足,政令贯通……臣以为,期以三十年,可见基本之形。”

“三十年?”刘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他的目光却紧紧锁住桑弘羊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压迫,更有历经无数朝堂博弈后淬炼出的、穿透言辞伪装的本能。“三十年,便能将汉家旌旗,插到郅居水北?便能使我戍卒,在漠南腹地春耕秋收,如居关中?”

桑弘羊感到那目光的重量。他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伸,面上却维持着奏对的庄重:“陛下,三十年乃奠定基业之期。届时,河西至漠南通道可稳,屯田连点成线,要害之地皆……”

“朕问的是,”刘彻打断了他,身体前倾,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磐石般的压力,“真正达成你所言之‘寻敌决战,后方稳固,无需天纵奇才亦能制胜’之境,究竟需时几何?不必与朕说什么‘基本之形’,朕要听实话。漠北广袤千里,更有流沙、绝水、暴风之险,匈奴飘忽如鬼魅,非建十城百障、屯百万之粟不能慑服。你心中所期,究竟是多久?”

空气近乎凝固。铜漏的水滴声此刻异常清晰,嗒,嗒,嗒,敲打着沉默。

桑弘羊知道,任何含糊其辞此刻都已无用。

在皇帝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前,他那些为鼓舞人心、争取支持而稍作美化的推算,都显得苍白。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殿中微凉的空气和随之而来的帝王之怒一同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姿态更低,声音也沉入了某种近乎坦白的平静:“陛下明察万里,洞悉幽微。臣……臣之本心推算,若欲真正化漠南为汉土,使屯田成网,亭障相望,令匈奴王庭北迁而不敢南顾……”他又一次短暂停顿,终于说出了那个沉重的数字,“非……百年不可期。此乃为万世开太平之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百年……”刘彻轻轻吐出这两个字,仿佛在咀嚼它的重量。随即,一直压抑的怒火如地火喷涌,他猛地一拍漆案,案上笔砚简牍齐齐一跳,“百年?桑弘羊,你好大的胆!”

皇帝的怒吼在殿中炸响,震得梁间微尘簌簌而下。

他站起身,袍袖因激动而颤动,指着桑弘羊的指尖因愤怒而微微发抖:“百年!你可知道百年意味着什么?朕这一代看不到,朕的皇子皇孙那一代或许也看不到尽头!意味着要三代、五代的百姓,子子孙孙,继续输粮塞上,继续征发徭役,继续将他们的血汗、他们的儿郎,填进你这‘步步为营’的无底深壑!”

他绕过漆案,逼近一步,帝王的威压如山倾覆:“你张口便是百年基业,万世太平!你可曾低头看过一眼关中?可曾听过河东父老因转输破产的哭声?你心中只有你的地图,你的算计,你的‘一劳永逸’!你可曾想过,民力有尽时!民心有倦时!你这百年之策,是要将这天下最后一滴膏血也榨干,去浇灌你那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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