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听出刀锋。
他也学会了把“身份”当作龟壳——这种壳能保命,却也会磨人。
太初三年,贰师将军西征大宛凯旋,西域诸国迎送如潮;李广利途经扜弥,听闻赖丹仍在龟兹为质,愤怒斥责“诸国皆臣属于汉,龟兹何以得受扜弥质”,遂遣使责问龟兹,终于将赖丹带至长安。
赖丹在长安时也听人这样讲过,有人把那句话说得铿锵如铁,仿佛亲耳听见。
赖丹从不纠缠那句原话究竟是否如此——他只记得,那一段日子里,西域的风向确实变了:汉朝的威势像高山压下来,许多旧秩序被迫让路,他才得以踏上通往长安的路。
长安二十载对赖丹而言,不是“寄居”,更像一场漫长的重塑。
这二十年让他享用到了许多当年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精美的器物,丰富的饮食,风雅的艺术……也让他知道了,世上除了单纯的强弱,还有种东西叫做“礼制”。它约束强者,怜悯弱小,对所有人承诺一个“天下为公”的目标。
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学语言文字,学道德律令,学经济兵法,学水利营建。
他也抓住一切机会增长见闻,从中窥见汉朝中央的巨大机器如何运转——钱粮从何而来,军令如何下达,边地如何被想象、被计算、被忽视、又被拯救。
他知道了,这个强大帝国真正的锋刃不止是剑戟,还有印绶与仓廪。
而现在,他的手中握住了印绶。
出发前一夜,他被召进某位辅政大臣的府邸。
烛火不明不暗,像刻意控制的情绪。
桑弘羊的声音依旧平稳,像在读一册账书:“此去屯田,不是用来耀武的,是用来续命的。你要做好三件事:筑垒、积谷、通渠。做得好,西域使者路上少死几个人,朝廷转输便省一分力,这就是你的功劳。”
赖丹迟疑了一下,拱手问道:“若龟兹逼近,如何?”
桑弘羊抬起眼来,语音平淡:“你如今是大汉的使者校尉。”
这句话击中了赖丹,甚至让他感觉有点酥酥麻麻的。
他明白过来:这一趟回去,既是对龟兹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少年那段屈辱的回应:过去他是被送出去的人,如今他是带着印绶回去的人;过去他是看强国脸色的小国人质,而如今他是龟兹要看的强国脸色。
西出阳关那天,天色很硬。风把驼铃吹得清脆,像把人的骨头敲响。
赖丹率部众数百,驼队载着种子、铁器、盐、布、木钉与一箱箱官府文书。队伍里还有一位长相普普通通,很难让人记住的人——何鑫。
据说,此人原本是长安两市的市令,办事干练,熟悉货物调度、工匠招募与官署流程。
赖丹原本对“一个市令能帮什么”心存疑虑,何鑫却在出关前把一张清单递给他:井口所需木料如何替代、缺铁时用何种铆接、盐与布如何作为奖赏稳定役夫、与胡商交易该如何定价、何处能买到更耐风沙的皮囊……每一条都简明清晰,却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这让赖丹对这个助手十分满意。他抬头问对方:“你当真不怕死在路上?”
何鑫笑得很淡:“怕。但留在长安,也未必不怕。至少这条路上,怕得有用。”
赖丹下马,望着那片被风沙反复改写的地形,胸口像压了一口旧井——深、冷、且不知底。
他没有立刻开荒,而是先筑“校尉城”:不必高大华丽,必须能挡风、能存粮、能容人过冬。城墙夯土,夹草拌石,城内先立仓,仓下垫木栈,防潮防鼠;城外立栅,栅外设哨,哨外设烽。每一层都是退路,也是底线。
水是第二件事。
西荒之地,水流不丰,且易被蒸发与沙埋吞噬。赖丹的母国扜弥之所以衰弱,主因便在于所仰赖的河水渐渐枯竭。他为分水设置了专门的一套制度:何时开闸,放水多久,水渠宽度几何,深度几许……逐一规划,不得违背。一次违反,当众杖责。再犯加倍。刑仗保证没人会犯第三次。
副手何鑫从不多话,只把“怎么让人愿意守规矩”这件事做细:盐、布、酒、铁钉,按功分配;工匠、役夫、戍卒,按伍轮换;修渠、筑墙、开荒,按时节排班。赖丹渐渐发现,有些人不是不肯干,是看不到尽头;一旦把尽头写成“下月有粮、入冬有衣”,人心就稳了。
第一季收成并不丰厚,却足以让轮台的仓有了底,足以让往来使者能在此补给,足以让守军不必每一次都伸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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