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清脆悠扬的歌声,伴着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嘚嘚”声,缓缓飘散在空旷的古道上。
温禾骑在一匹矮马上,一身素色麻布劲装。
他身后,一辆装饰简朴...
郑善愿氏府邸内,枯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过青砖铺就的庭院,最终停在朱漆门槛前,像一纸无声的讣告。
堂内,郑允铸仍立在窗边,背影僵直如铁铸。他没再开口,可那沉默比怒喝更令人心悸。郑元璹被贬后,郑氏在朝中声势已如秋日残阳,如今连长安坊间的稚子都敢指着郑家马车唱:“郑家钱罐满,难民饿断肠”,这哪是童谣?分明是悬在脖颈上的铡刀!
“阿耶……”郑允铸喉结滚动,终是低声道,“孩儿错了。”
郑善愿未回头,只抬手,指向窗外——檐角铜铃正被一阵急风撞得叮当乱响,声音尖利刺耳,如同垂死之鸟的哀鸣。
“错?”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凿,“你错在以为温彦博只是个田舍儿,错在以为百姓只会跪着听命,错在以为陛下真会永远倚重你们这些‘旧人’!”
话音落,他猛地转身,袍袖带起一阵冷风,直扑郑允铸面门:“你可知昨夜三更,范阳卢氏密使冒雪入宫,在太极殿外跪了两个时辰?你可知太原杜如府上,崔敦礼已将七姓各房账册、田产契据、隐户名册,连夜誊抄三份,一份呈送内侍省,一份封存于太庙偏殿,一份……正由快马送往幽州?”
郑允铸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崔敦礼他……他怎敢?”
“他怎不敢?”郑善愿冷笑一声,枯瘦手指重重戳向案几上摊开的《河北水患赈务疏》,“温彦博献策以工代赈,窦静主推,长孙晦默许,房玄龄暗中调拨河东仓粮,杜如亲自督运——这一局棋,从高阳县伯递上第一份灾情折子起,便已落子。你们还在算计一千贯能换几块匾额,人家早已把你们的地契、庄子、奴婢、隐户,一条条列进账本,只等天时一到,便掀开盖子,让全天下看看,所谓七姓望族,究竟有多少田亩是报官籍,多少佃户是逃税籍,多少丁口是漏编户!”
堂内死寂。连檐下铜铃声都似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此时,门外管事跌跌撞撞闯入,浑身湿透,发梢滴水,扑通一声伏地叩首:“老……老爷!不好了!范阳卢氏、太原杜如、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陇西李氏、弘农杨氏……七家宗祠,今晨同时接到诏书!”
郑允铸霍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什么诏书?!”
“敕命!”管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敕命七姓宗祠即日起整修祠宇,所需物料、工匠、银两,皆由户部拨付!另……另诏谕各州县,凡七姓宗祠所在之地,须于三月内设义学一所,延聘饱学之士讲授《论语》《孝经》,课业所用纸墨笔砚,由官府供给!”
“义学?”郑允铸失声,“他们要办义学?!”
“不!”管事抬起脸,眼中尽是惊惶,“是温彦博所拟章程!章程里写得明白:义学教习,须从寒门学子中择优录用;授课内容,除四书五经外,必授《齐民要术》《水经注》《九章算术》;每月朔望之日,须召集当地乡老、里正、佃农、工匠,共议水利兴修、沟渠疏浚、荒地开垦之事!”
郑善愿闭上眼,长长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怒火,唯有一片灰败的死寂。
“好一个《齐民要术》……好一个共议水利……”他喃喃道,忽然仰天而笑,笑声嘶哑干裂,竟似金石相击,“他这是要掘我等的根啊!田产可藏于契书,隐户可匿于庄籍,可若佃农识了字,懂了算,知道了自家田亩该纳几斗租、该修几尺渠、该领几文工钱——谁还甘心做那聋聩的奴?谁还肯把一年收成尽数奉上,只换一口稀粥?”
郑允铸浑身颤抖,终于崩溃:“阿耶!那温彦博……他究竟是人是鬼?!”
“他是人。”郑善愿缓缓坐下,枯瘦的手指抚过紫檀案几上一道陈年刻痕,那是当年郑元璹初入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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