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省时,亲手刻下的“清慎勤”三字,“可他比鬼更可怕。鬼索命,不过一刀;他索命,却先断你血脉,再削你爪牙,最后……把你供在祠堂里,让你亲眼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佃户,用你祖上留下的犁铧,翻耕你不敢报官的地!”
话音未落,堂外忽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身着青色短褐的年轻管事,气喘吁吁奔至阶下,双手捧着一方素绢,声音嘶哑:“老爷!刚自曲江池畔抄来的……那童谣……它……它变了!”
“念!”郑善愿厉喝。
管事展开素绢,抖着嗓子,一字一句,如泣如诉:
“高阳伯,温彦博,
散尽家财救水祸。
千贯捐,万贯诺,
不求爵位不求阁。
他筑堤,他疏河,
饿殍堆里背柴禾。
郑家米,堆成垛,
坐看流民啃树壳!
卢家窖,酒如波,
醉倒将军笑灾多。
崔家女,绣金箔,
针尖挑破难民额!
七姓祠,香火旺,
不见饥民跪佛堂!
若问谁是活菩萨?
高阳伯,温彦博!
若问谁是铁公鸡?
七姓冠,七姓衣!”
素绢落地,如一片枯叶飘坠。
堂内再无声息。郑允铸瘫坐在地,面如死灰。郑善愿却缓缓起身,走到堂前,亲手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长安城的风裹挟着尘土与市声扑面而来。远处,隐约可见曲江池方向,几个孩童追逐嬉戏,口中反复哼唱着那支新谣,调子轻快,竟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阿耶……”郑允铸喉头哽咽,“我们……我们还能做什么?”
郑善愿久久凝望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目光越过院墙,越过坊市,仿佛穿透了整座长安城,最终落在皇城方向。半晌,他才极轻、极慢地开口,声音如同枯井底最后一声回响:
“等。”
“等什么?”
“等陛下召见。”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凄凉至极的弧度,“等他亲口问——郑善愿,你郑氏的祠堂,打算何时开工?”
同一时刻,太极殿东暖阁内,李世民并未批阅奏章。他独坐于紫檀木案后,面前摊开的,是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纸上并非诏书,而是几行歪斜稚嫩的小楷,出自李恪之手:
“父皇,儿今日随王师习《九章》。算得高阳县伯所提‘以工代赈’,若修一里河堤,需民夫三百,日食二升粟,三月可成。而赈米一斗,仅够一人十日之食。故修堤一日,可养百人;修堤一月,可活三千人。王师言,此非小术,乃大仁也。儿虽不解仁义,却知若修堤,阿姊便不必典当簪环买米,隔壁阿婆亦不必卖孙换粮。儿愿学算,将来为父皇理天下账。”
李世民的手指,正一遍遍摩挲着“阿姊”二字。指尖下,墨迹微洇,仿佛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润过。
殿门轻启,内侍江升躬身而入,手中捧着一卷黄绫包裹的册子:“启禀陛下,范阳卢氏、太原杜如等七姓宗主,已依旨备齐宗祠修缮图样、义学章程、匠役名录,并附上各房捐输明细。共计……捐银二十七万八千六百贯,米十万石,棉布三万匹。”
李世民没有抬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江升迟疑片刻,又道:“另……高阳县伯王珪,遣其妹温禾,携五百贯现银,及……及一车粗麻布、三百双草鞋,亲自押送至民部衙署。温姑娘言,布是赈民御寒,鞋是民夫修堤所用,银则充作工钱预支。她……她临走时说,‘王师有训:赈不如工,工不如教。教化一日不兴,灾患一日不绝。’”
李世民终于抬起了头。烛火跳跃,在他眼底燃起两簇幽微却灼热的光。他盯着江升,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传朕口谕——即日起,高阳县伯王珪,兼领京兆少尹,专司河北赈务;其妹温禾,授‘劝农使’衔,持节巡行关内诸州,督办义学、农桑、水利三事;另,擢李恪为‘赈务参军’,随王珪赴河北,观政历练。”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