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升浑身一震，忙伏地叩首：“臣……遵旨！”
李世民却不再看他，只挥了挥手。待江升退出，他重新垂眸，目光落在李恪那张稚拙的字纸上。良久，他提笔，在“大仁也”三字旁，以朱砂郑重批下四个小字：
“此即国本。”
窗外，更鼓三响。长安城的夜风穿廊而过，拂动案头未干的朱砂，仿佛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而在高阳县府后院的书房里，温禾正就着一盏豆油灯，伏案疾书。案头堆着厚厚一摞《齐民要术》手抄本，页边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批注。灯影摇曳，映得她眉宇间凝着一股沉静而锐利的光。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似在刻入竹简，每一个字都像在钉入泥土。
窗外，温柔抱着一叠新印的《蒙求》启蒙册，轻轻推门进来，将册子放在案角，又默默添了一勺灯油。
“阿兄，”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今日我教坊间孩童认字，有个叫石头的娃，指着‘仁’字问我：‘姐姐，这个字，是不是就是王师说的，让人吃饱饭、有衣穿、能读书的那个意思？’”
温禾笔尖一顿，墨点悄然晕开一小片。
她没有抬头，只将那滴墨痕，耐心地描画成一枚小小的稻穗形状，然后，才缓缓点头，声音温润如初春解冻的溪水：
“对。就是这个意思。”
灯焰跳了一下，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片巨大而安稳的暗影，仿佛一座刚刚奠基的城池，沉默，却不可撼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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