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卿,”他将铜印递出,铜色幽暗,龙目却似有光,“此印,朕今日交予你。自即日起,河北诸州水利整饬之事,不归工部,不隶户部,唯你一人总其责。所有调拨钱粮、征发丁役、勘验工程、稽查渎职,皆持此印行事。遇阻挠者,五品以下,先斩后奏;四品以上,可具实名劾奏,朕亲览,即日批复。”
王珪双膝一沉,重重跪于丹陛青砖之上,双手高举,稳稳托住那枚尚带帝王体温的铜印。印底“奉天承运”四字,在斜阳下泛出冷硬而灼目的光。
“臣,王珪,叩谢天恩!”声音不大,却如金石掷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轻鸣。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内侍踉跄奔至阶下,面色惨白,手中紧攥一封火漆封缄的急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范阳急报!卢氏家主卢渊晦……昨夜暴毙于府中书房!尸身僵冷,唇角溢黑血,案头尚摊着未写完的《河北水利疏》草稿!随侍仆从言,卢公临终前,曾反复念叨一句……‘印……印在王珪手上……’”
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手指猛地攥紧。王珪亦霍然抬头,眼中惊愕如电光闪过,随即被更深的凝重覆盖。他低头看向掌中铜印,那蟠龙双目,在血色残阳里,竟似活了过来,冷冷俯视着人间。
“备马!”李世民厉喝,声音撕裂长空,“朕亲自去范阳!”
“陛下且慢!”王珪却蓦然出声,声音沉稳如磐石,“卢公暴毙,疑云重重。此时陛下亲往,若真有奸佞作祟,恐反中其计,授人以柄。且河北水情刻不容缓,臣请陛下准臣先行一步,持此印赴范阳,一面主持卢公丧仪,一面彻查死因,并即刻接管卢氏治下范阳、定州两州水利事宜。若真有魑魅魍魉,臣愿为陛下,做那第一把出鞘之刀!”
李世民目光如炬,直刺王珪眼底。那里面没有一丝惧意,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清明。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缓缓点头:“准。王卿,朕信你。但记住,刀锋再利,亦需鞘护。朕……为你留下一道密诏。”
内侍捧来一道明黄诏书,李世民提笔疾书,墨迹淋漓:“着王珪为河北道宣慰安抚使,兼督理水利事,节制沿途州县兵马、钱粮、刑狱。遇非常之事,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事后补奏。”末了,朱砂御玺狠狠按下,如一道殷红烙印。
王珪双手接过诏书,郑重收入怀中。他起身,整了整衣冠,目光扫过远处宫门方向,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看到了长安城中正悄然蔓延的童谣,看到了七姓府邸内跳动的烛火,也看到了范阳卢氏那扇紧闭的、透着不祥气息的朱漆大门。
“臣,遵旨。”他躬身一礼,转身大步离去。青衫背影在斜阳下拉得极长,如一道沉默而锋利的剑,直指北方。
李世民独立丹陛,望着那背影消失于宫门深处,久久未动。风卷起他玄色龙袍下摆,猎猎作响。他忽然抬起手,不是去抚额,而是用力按在左胸心脏位置——那里,正有一股滚烫而沉重的东西在搏动,不是帝王的威权,不是天子的孤高,而是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热望。
同一时刻,长安城西市最偏僻的“醉仙楼”后巷,一间低矮逼仄的柴房内。油灯如豆,映着两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契苾何力正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一柄短匕首,刃口在昏黄光线下闪着幽蓝寒光。李愔则靠着土墙,手里捏着一块硬邦邦的胡饼,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含混不清地嘟囔:“阿兄忒狠,肥皂作坊那味儿……熏得人眼睛疼。这破匕首,擦十遍也比不上刷一百遍马桶干净……”
话音未落,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珪的身影逆着门外光亮立在那里,肩头落着几片梧桐叶。他没看两人,目光径直落在墙角一只蒙尘的旧陶瓮上。瓮口用蜡泥封得严严实实,瓮身却隐约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暗红。
“何力,”王珪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去,把这瓮里的东西,连同瓮底那层‘胭脂泥’,全部刮下来。用干净油纸包好,藏入你贴身的甲胄夹层。记住,若遇不测,宁可毁掉甲胄,也不能让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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