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站在少年身后的几个护卫，当即上前一步，将少年护在身后。
“谁敢！”
李禄看到这一幕，顿时勃然大怒，指着那些护卫厉声怒喝。
“放肆！竟敢当街持刀，阻拦朝廷命官，尔等是不将大唐...
“啪！”
又是一声脆响，这次摔碎的是一只青玉镇纸，断口锋利如刀，在郑善愿脚边迸出几道寒光。
他站在堂前未动，胸膛剧烈起伏，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陷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那双曾执掌荥阳郑氏族谱三十年、亲手删定过七代嫡庶名录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堂下跪伏在地的郑允铸。
“被逼有奈？”
郑善愿声音嘶哑，像钝刀刮过生铁：“你告诉为父，什么叫‘被逼有奈’？是李世民拿刀架在你脖子上，还是他派羽林军围了你府邸？抑或……他昨夜召你入宫，便已将你全家老小的性命捏在手心？”
郑允铸额头贴着冰凉青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脊背绷得笔直，却不敢抬头。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微张，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你不敢说。”郑善愿冷笑一声，抬脚猛地踹翻身侧紫檀木案，砚台倾倒，墨汁泼洒如血，浸透摊开的《郑氏家训》手抄本，“你连自己都不敢信——你怕的不是陛下，是你自己心里那杆秤，早就不知道哪一头重、哪一头轻了！”
堂外风起，卷着枯叶撞在朱漆门框上，簌簌作响。两名侍女缩在廊柱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郑允铸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干涩：“阿耶……昨日在太极殿，陛下未发一言，只令江升奉上茶汤。那茶……苦得舌根发麻，喉头似有铁锈腥气。我饮下第一口时，崔敦礼正看着我；我饮下第二口时，房玄龄袖中手指在抖；我饮下第三口时，卢渊晦忽然闭眼，眼角有泪滑落。”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那不是陛下给我们的‘味’。苦，是提醒；涩，是警告；喉中滞留不去的余味，是刀锋悬颈之感。”
郑善愿猛地转身，望向窗外那一株百年古槐。枝干虬劲，却早已半枯，新芽稀疏，树皮皲裂如老人掌纹。他凝视良久，忽问：“允铸，你可知当年高祖武德元年，郑元璹为何被贬出长安？”
郑允铸垂首：“因谏阻分封宗室，触怒高祖。”
“错。”郑善愿缓缓摇头，目光仍停在枯槐之上，“真正缘由，是他于朝会上直言：‘关陇旧部若不自削其势，终将蹈北周覆辙。’高祖闻言大笑三声，当晚便下诏，令他赴幽州赈灾——那是他第一次离京，也是最后一次以宰辅身份踏出宫门。”
风骤然停了。
堂内静得能听见墨汁滴落青砖的“嗒、嗒”声。
“你道温彦博手段狠辣？”郑善愿忽然转回身，目光如刃，“他不过借童谣点了一把火，可火种，早在我们自己府邸里埋了百年！”
他缓步踱至郑允铸面前，弯腰，用染墨的指尖抬起儿子下巴，声音低得只剩两人可闻：“你可知那首童谣，最初是从谁家私塾传出的？”
郑允铸瞳孔骤缩。
“是清河崔氏旁支，在曲江池畔开的蒙学馆。教书先生，是你去年刚提拔的族中晚辈，郑崇文。”
“他……他不过是个九品学官……”
“可他教的学生里，有三个是东宫率更署录事的儿子，两个是左监门卫中郎将的幼子，还有一个——”郑善愿嘴角扯出一丝冰冷弧度，“是你郑允铸亲自批阅过策论、夸过‘文理兼通’的庶子，郑琰。”
郑允铸如遭雷击，浑身一颤，膝下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你以为你在收拢寒门子弟？不。”郑善愿直起身，声音如铁石相击，“你是在亲手打磨一把刀，还替它开了刃，又把它递到温彦博手里。”
他负手而立，袍袖鼓荡：“今日一早，范阳卢氏送来密信。卢渊晦亲笔，只写四字——‘杜如已倒’。”
郑允铸猛然抬头：“杜如？崔氏他……”
“崔氏昨夜捐出一万贯，今晨便上表请辞侍中之职，称‘病体难支，乞骸骨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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