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郑善愿冷笑,“他走得比谁都快,也比谁都稳。临行前,还特意召见户部郎中,将历年郑、崔、卢三家在河北的义仓账目,尽数移交民部——账册上盖的是他本人私印,墨迹未干。”
郑允铸面如死灰:“他……这是弃车保帅?”
“不。”郑善愿目光锐利如鹰隼,“是献祭。他把整个太原崔氏,连同你们七姓在河北的义仓、屯田、盐引,全推到温彦博面前,任他查、任他审、任他踩。只要温彦博肯放过崔敦礼这一脉嫡系,其余枝蔓,任其枯荣。”
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管事跌跌撞撞闯入,扑通跪倒,声音发颤:“启……启禀家主!宫中急诏!陛下口谕——即刻召见荥阳郑氏当家人郑善愿,及长子郑允铸,申时三刻,太极殿西阁!”
郑善愿纹丝不动,只淡淡问:“诏使何在?”
“在二门候着,随行还有……还有温县伯温彦博。”
空气瞬间冻结。
郑允铸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温彦博?他竟敢……”
“他为何不敢?”郑善愿终于笑了,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只余森然,“他如今是陛下亲赐‘清流砥柱’四字金匾的人,是太子亲授‘明德先生’衔的儒者,更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河北流民口中,唯一肯蹲下身,亲手给饿晕孩童喂粥的‘温大人’。”
管事垂首不敢应。
郑善愿缓步走向内堂,锦袍扫过地上碎玉,发出细微刮擦声:“备轿。允铸,换素服。不必熏香,不必佩玉。就穿你昨日去太极殿时,那身半旧不新的青衫。”
郑允铸一怔:“阿耶,这……不合礼制。”
“礼制?”郑善愿在门帘前驻足,侧影被斜阳拉得极长,声音轻得像叹息,“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无郑氏‘礼制’。只有陛下要的‘规矩’。”
他掀帘而入,声音飘散在暮色里:“记住,到了太极殿,你只做一件事——低头。无论温彦博说什么,无论陛下问什么,无论崔敦礼是否在场……你只需低头。把头低到尘埃里,低到连自己都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帘幕垂落,隔绝内外。
郑允铸独自跪在堂中,青砖沁凉,寒气直透膝骨。他缓缓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触到鬓角——那里,竟已悄然生出几缕刺目的白发。
与此同时,太极殿西阁。
窗棂半开,秋阳斜照,在紫檀案几上投下一道狭长光带。光带边缘,静静躺着一枚铜钱,正面“开元通宝”四字清晰可见,背面却被人用小刀刻了两道深痕,形如十字。
温彦博端坐于东首蒲团,一袭洗得泛白的靛青圆领袍,腰间束着粗布革带,连玉珏都未曾佩戴。他面前案上,只放着一盏粗陶茶碗,碗中茶汤澄澈,浮着几片嫩绿茶叶,清香淡雅。
与之相对,西首蒲团上,崔敦礼身着素纱常服,面色苍白,左手隐在袖中,微微颤抖。他案前茶碗已空,碗底残留一圈褐色茶渍,如同干涸的血痕。
殿内静得可怕。
只有檐角铜铃,在风中偶尔发出一声轻响,叮——
温彦博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崔公,昨夜您奏请致仕,陛下未准。只留了八个字——‘国事未靖,卿何言退?’”
崔敦礼眼皮一跳,喉结滚动,却未应声。
“陛下还说,”温彦博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叶,“崔氏义仓账目既已移交民部,便该由户部与大理寺会同清查。但查账之人,须得是崔公信得过、且百姓信得过的清流——比如……”
他目光微转,落在崔敦礼袖中那只颤抖的手上:“比如,您的嫡长孙,崔琰。”
崔敦礼猛地抬头,眼中惊怒交加:“琰儿他才十七!”
“十七岁,已通《春秋》,能解《管子》农政篇,更在曲江池畔为三百流民讲授《齐民要术》半月有余。”温彦博放下茶碗,碗底与案几相碰,发出清脆一声,“这样的人,若还不能查账,那这天下,便再无人配查账了。”
崔敦礼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袖中手指骤然僵住。
温彦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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