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滚了半圈，终于停住，十字纹路正对着郑善愿的方向。
他望着郑善愿花白鬓角，望着他眼中那抹深入骨髓的倦怠与孤注一掷的决绝，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竟似有千钧重负。
“传朕口谕。”李世民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即日起，荥阳郑氏所献三百二十七卷契约，由户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审毕，凡涉民瘼之产，尽数充入河北义仓；凡属族中私产，折价五成，补入救灾钱款。”
他目光扫过郑善愿、崔敦礼、温彦博，最后落在郑允铸低垂的头顶：“至于郑允铸……”
郑允铸浑身一僵。
“着即调任华原县令。”李世民语速平缓，“即日赴任。县中流民安置、学堂兴建、义仓管理诸事，由其全权督办。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郑允铸愕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李世民却已转向温彦博，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彦博，你那曲江池畔的学堂，缺不缺一位能写会算、又懂些农事的县丞？”
温彦博躬身，朗声道：“陛下慧眼！臣正缺此人！”
郑允铸如坠云雾，怔怔看着温彦博，又看向父亲。
郑善愿依旧端坐，脸上却无悲无喜，只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血丝，也悄然褪尽，唯余一片沉静如水的空茫。
他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儿子呆滞的脸，嘴唇无声翕动，吐出两个字：
——去吧。
郑允铸浑身一震，仿佛被抽去所有力气，双膝一软，再次重重跪倒，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窗外，秋阳西斜，将太极殿巨大的阴影，缓缓铺满整个皇城。 shadow之下，无数细小的飞尘，在光柱中无声浮沉，聚散无定，仿佛千年士族命运的微缩图景。
而那枚刻着十字的铜钱，静静躺在案几上，十字纹路在斜阳下，泛着幽微、冷硬、不容置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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