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
大兴宫，两仪殿内。
李世民刚刚结束早朝，连日来的操劳，让这位大唐天子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疲惫。
他坐在御座上，微微闭着眼，手指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陛下，您歇会儿...
青石板地上，碎裂的瓷片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惨白日光，像一地散落的寒霜。郑善愿胸膛起伏未平，指尖残留着茶碗边缘的冰凉触感，那点余温早已被怒火烧尽。他盯着满地狼藉，忽然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铜钟，听得堂下众人脊背发寒。
“好一个哑巴吃黄连……”他喃喃道，声音沙哑，“王珪啊王珪，你倒真把朕的心思，嚼得透亮。”
话音未落，门外管事已踉跄扑入，额角沁着豆大汗珠，双膝一软跪在门槛内侧，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启禀家主！范阳卢、清河崔、荥阳郑、太原王、赵郡李、陇西李、博陵崔——七姓主事者，已尽数聚于太原杜如府邸！崔侍中遣人快马传信，只说一句：‘茶已奉上，苦味自知。’”
堂内霎时死寂。
郑允铸手中朱笔“啪”地折断，墨汁溅上案头《贞观政要》残卷，洇开一团浓黑，恰似泼墨山水里骤然撕裂的山脊。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郑善愿、卢承庆、崔敦礼三人，最后停在谭天可脸上——那张素来倨傲的脸此刻竟浮起一层青灰，嘴唇微颤，仿佛刚吞下整块未碾碎的黄连根。
“茶已奉上……”卢承庆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是苦茶？还是……毒茶？”
“不是毒。”崔敦礼忽地开口，袖中手指掐进掌心，指甲深陷肉里，血丝从指缝渗出，“是比毒更难咽的东西——民心熬的茶，百姓煮的汤，里头没盐没糖，只有一股子腥气，叫人闻着就反胃，喝着就呕血。”
他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昨日小朝议上，百官哭穷捐钱，陛下内帑拨出一万贯，可谁看见了？长安西市卖炭翁的女儿昨日饿晕在街口，她爹用半筐炭换了三升糙米，米里掺着沙土和霉斑；曲江池畔流民搭的窝棚昨夜塌了两座，压死三个孩子，尸首被拖去乱葬岗时，官府连薄棺都没给一副……可这些，没人写进奏章，没人递进宫门，只有一首童谣，从平康坊唱到崇仁坊，从国子监后巷飘进尚书省耳中——‘高阳县伯不藏钱，千贯散尽买粥烟；七姓门前铜钱响，一文不拔哄皇天！’”
“哄皇天？”郑善愿冷笑，一脚踢翻脚边紫檀木杌子，“他们哄的是谁？哄的是朕这个坐在龙椅上，却连赈灾银子都要靠臣下施舍的皇帝？”
话音落地，堂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侍卫粗嘎的通报：“启禀家主！宫中内侍江升，持陛下手诏，已在府门外候命！”
所有人呼吸一滞。
郑允铸脸色骤变，猛地起身，袍袖带翻案头砚台，墨汁泼洒如血。他冲至廊下，只见江升一身素青内侍服，双手高举明黄绢帛，身后跟着八名手持铁尺的殿前司禁军，甲胄森然，腰刀未出鞘，刀鞘上却刻着“贞观三年制”字样——那是新锻的兵刃，刃口泛着幽蓝冷光。
江升垂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陛下口谕：‘诏郑善愿、卢承庆、崔敦礼、谭天可、阳郑氏、王珪、李恪、李泰、李佑、契苾何力，即刻入宫，赴太极殿西阁议事。另，着民部郎中温禾，携河北灾情舆图、以工代赈账册、士族捐输名录，一并候召。’”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众人惨白面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提：“陛下还说……今日西阁所议之事，不设香炉，不焚檀香，唯奉苦茶一盏，诸卿饮毕，方准开口。”
郑允铸喉头一哽，想说什么，却见江升已转身离去，八名禁军甲胄铿锵，踏碎满地斜阳。
西阁之内，空气凝滞如铅。
十二张乌木圈椅围成半圆，中央铺着猩红毡毯，毡毯上搁着一只青铜冰鉴，鉴中寒气氤氲，镇着十二只素白瓷盏。盏中茶汤澄澈，浮着几片蜷曲的嫩叶，香气淡得几不可闻——可当第一缕气息钻入鼻腔，郑允铸便猛地闭住呼吸，喉头一阵翻涌。
“此乃终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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