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民终于爆发,一掌拍在案上,震得冰鉴嗡鸣,“温禾!你……你究竟是何居心?”
“臣之心,”温禾单膝跪地,双手高举那把铜钱,声音清越如击玉磬,“不过是一颗不敢忘本的赤子心!臣幼时随父逃荒,曾以观音土充饥,肚腹胀如鼓,夜夜痛醒,靠舔舐庙宇石阶露水续命……那时,臣只盼天下再无饿殍,而非今日坐拥万贯,听流民唱着童谣,品着终南苦茶!”
他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如炬:“陛下若问臣居心,臣只答一句——但使苍生俱饱暖,不辞辛苦出山林!”
话音落处,西阁外忽起风雷。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惨白日光刺破阴霾,正正照在温禾高举的铜钱上。那铜钱表面斑驳的绿锈,在光线下竟泛出奇异的金芒,仿佛无数微缩的金莲,正在腐朽的铜胎里悄然绽放。
李世民怔怔望着那光芒,喉头剧烈滚动,忽然抬手,抓起面前茶盏,仰头灌尽。苦涩如刀,割裂咽喉,他却咧开嘴,笑得满脸是泪:“好……好一个但使苍生俱饱暖!”
他霍然起身,玄色龙袍翻飞如墨云:“传旨!即刻起,废除所有士族免税特权!凡捐输不足千贯者,其名下田产,按市价五成征购,专用于以工代赈!另,着温禾为河北赈灾钦使,赐尚方宝剑,可先斩后奏——但凡阻挠赈务、克扣粮饷、虐害流民者,无论爵位高低,格杀勿论!”
殿内众人浑身剧震。
郑允铸瞳孔骤缩,脱口而出:“陛下!此举将动摇国本……”
“国本?”李世民冷笑,目光如刀剐过众人惨白面孔,“朕的国本,不在你们的族谱上,不在你们的田契里,而在曲江池畔饿晕的孩子眼中,在永济渠溃堤处流民冻僵的手指间!”
他猛地抽出尚方宝剑,寒光迸射,直指温禾:“温禾听旨!即刻启程河北,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内,若不见永济渠重通,不见流民营炊烟袅袅,不见河北麦浪翻涌……”
剑尖微顿,滴落一滴殷红血珠——竟是李世民自己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脊蜿蜒而下,浸透温禾高举的铜钱。
“……朕便亲手,斩了你这颗不肯装睡的头颅!”
温禾俯首,额头触地,声音沉静如古井:“臣,遵旨。”
西阁之外,风势愈烈,卷起漫天枯叶,打着旋儿扑向朱红宫墙。墙头琉璃瓦在风中呜咽,恍若千万流民齐声悲鸣。
而就在宫墙根下,一株被踩倒的狗尾草,正从砖缝里倔强地探出新绿——茎秆纤细,却挺得笔直,草尖上悬着一颗将坠未坠的露珠,映着天光,也映着宫墙内那一片肃杀与微光交织的、摇摇欲坠又生机勃发的,大唐江山。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