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收到李世民的回信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了。
信是黄春带来的，连带着还有一队百骑的人。
在黄春身旁还跟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
不过李道宗却认得。
“好你个李博乂！你简直丢尽...
长安城东，李世民府邸内，暮色如墨，浸透朱红门楣。檐角铜铃在晚风里轻颤，声似呜咽。府中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晕摇曳不定，映得青砖地面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影。偏殿之内，却无半分暖意。
七张紫檀案几呈弧形排开，案上茶盏已换作新沏的炒茶，清气幽然，可那香气越淡，人心越沉。士族、房玄龄、杜如晦、崔敦礼、温彦博、卢渊晦、阳郑氏七人垂手而立，并未落座——不是不敢坐，而是腿脚发僵，脊背如绷紧弓弦，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唯恐惊扰了殿中那一片死寂。
李世民端坐于主位，一身素青常服，腰束玉带，未着冠冕，却比披甲执钺时更令人窒息。他左手搁在膝上，指尖缓慢摩挲一枚青玉扳指，玉色温润，可那动作却冷硬如铁。右手指节轻轻叩击扶手，一声，两声，三声……不疾不徐，却像敲在人心鼓膜之上，每一下都震得人耳膜嗡鸣。
“朕今日本不想见他们。”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可若不见，明日朝堂之上，怕是要听见‘高阳县府好儿郎’唱到太极殿丹陛之下了。”
士族喉头一动，额角沁出细密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他想辩解，可嘴唇翕动数次，终究未发一言。昨夜府中密议，尚且能彼此壮胆，可此刻独对天颜，才知所谓“七姓一望”，在帝王眼底不过七粒微尘，风来即散。
房玄龄垂眸，目光落在自己袖口一道几乎不可察的褶皱上。那褶皱是他方才跪拜时被案角刮出的，细微如丝，却刺目如刀。他忽然想起早年在晋阳时，曾听老吏讲过一则旧事：隋文帝初登基，宴请关陇宿将，席间命人奉上蜜饯，甜香扑鼻。诸将欣然入口，却不知蜜中混入极苦之药。初尝甘美，继而舌根泛涩，再至喉头灼痛，满口苦腥，呕不能止。彼时杨坚抚掌大笑：“尔等食蜜，可知天下百姓日日吞糠咽菜？蜜可吐，苦难消，此乃朕赐尔等之醒酒汤也。”
今日这炒茶，便是当年蜜饯。
“王珪。”李世民忽唤一声，目光如电扫来。
士族浑身一凛，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嘶哑：“臣……在。”
“朕问你，”李世民语调平缓，却如冰层下暗流奔涌，“你家中良田万顷，窖藏铜钱堆积如山，仆役千数，锦缎成库。河北饥民易子而食，你府中厨娘却因一碗羹火候稍欠，便被杖责三十，抬出府门时血染青石。此事，可是真的？”
士族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之上，发出闷响：“臣……罪该万死！”
“万死？”李世民冷笑一声，指尖骤然停住，“朕不要你万死。朕只要你活着，活到亲眼看见——你郑氏祠堂的牌位，是如何被百姓砸碎，抛入渭水；你荥阳祖茔的松柏，是如何被饥民伐作柴薪，烧尽最后一寸树皮；你那些引以为傲的族谱卷轴，是如何被孩童撕下，糊成风筝，放飞于长安城头。”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卢渊晦面如死灰，阳郑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亦浑然不觉。温彦博垂首，眼睫剧烈颤动，心中翻江倒海——他原以为借童谣煽动民意，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施其身，可此刻方知，帝王手中那柄刀，并非只砍向士族颈项，更悬于整个门阀头顶，只待一声令下，便劈开百年根基。
“陛下！”崔敦礼忽而上前半步，声音微颤却字字清晰，“臣斗胆进言——童谣虽烈，终是虚火；民心虽汹，尚可疏导。然若一味以雷霆压之，恐激民变。不如……不如准许臣等开仓放粮，设粥棚百处，亲赴街市抚慰流民，再令太医署择良方熬制药汤，驱疫安民。使百姓见我等并非坐视，而是力挽狂澜，或可渐熄怨气。”
李世民目光缓缓移向崔敦礼，瞳仁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旋即又沉入幽潭：“崔卿所言，确为正理。然——”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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