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钱袋的手,自己松开。”
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随即缓缓点头:“你早有筹谋?”
温禾未答,只转向李恪:“殿下,烦请取纸笔来。”
待李恪捧来素笺与墨锭,温禾挽袖研墨,提笔挥毫,笔锋凌厉如刀刻。墨迹未干,他已将纸笺递予李世民:“陛下请看。此乃‘善义碑’章程。一,凡捐钱者,不论多寡,皆刻名其上,唯捐额逾千贯者,方赐匾额,题‘济世安民’四字,悬于宅邸正门——此非恩赏,是为昭告天下,尔等愿与朝廷共担黎庶之艰;二,碑成之日,陛下亲临开碑大典,设流水席百桌,宴请所有捐者及流民代表;三,最要紧者——碑阴,刻三行小字:‘此金非购爵禄,非换权柄,唯赎尔等昔日坐视水患、默许兼并、纵容隐户之过。’”
李世民手指抚过“赎过”二字,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纸面戳破。他沉默良久,忽而仰天长笑,笑声清越,惊飞檐角几只寒鸦:“好!好一个‘赎过’!温禾,你这心肠,比皂角还硬,比草木灰还辣!”他笑声戛然而止,目光如电扫过温禾,“可你如何确信,他们会怕?”
“怕?”温禾嘴角扬起一丝冷峭笑意,“他们不怕‘赎过’,只怕‘坐实’。昨夜童谣,百姓只知郑氏铜、崔氏铁,不知具体多少。若碑上赫然刻下‘荥阳郑善愿,捐钱三千贯’、‘博陵崔敦礼,捐钱两千五百贯’……百姓会想,原来郑家铜,也不过三千贯?崔家铁,亦只两千五百?那他们囤积的百万斛粟、万顷良田、千间邸店,究竟去了何处?——这疑问一起,便是剜心之刀。他们宁可再捐七千贯,也要堵住这口噬人的井。”
话音未落,工坊外忽传来一阵喧哗。一名灰衣小吏跌跌撞撞冲入,扑通跪倒,声音嘶哑:“禀……禀陛下!范阳卢府、太原崔府、荥阳郑府……八家管事,同在永兴坊外候着!说……说要见陛下,要捐钱!”
李世民与温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了然的寒光。风,陡然大了。
卢渊晦站在坊门外,玄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八家管事垂手肃立,人人面色铁青,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方才在杜如府邸,卢公拍案而起,指着墙上悬挂的《郑氏家训》断喝:“‘藏富于国,非藏富于私’!祖训犹在,尔等竟欲效仿汉末袁氏,拥兵自重、蓄财自固?今日不捐,明日流民叩门索食,尔等仓廪里的粟米,可挡得住饿殍之口?!”——那声音如雷贯耳,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此刻,卢渊晦抬眼望向工坊深处那抹明黄身影,喉结滚动,终是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皂角苦香的空气,上前一步,撩袍跪倒,额头触地,声音沉痛如铁:“臣卢渊晦,代范阳卢氏,捐钱一万贯!另,献良田三百顷,专供河北流民垦殖!”
“臣崔敦礼,代博陵崔氏,捐钱九千五百贯!献耕牛二百头,农具千副!”崔氏管事紧随其后,伏地叩首。
“臣郑允铸,代荥阳郑氏,捐钱八千贯!献仓储粟米五万石!”郑氏管事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八家管事,接二连三,如秋麦遇镰,齐刷刷伏倒一片。永兴坊的风,仿佛被这跪拜的阵势慑住,一时屏息。皂角作坊里,捣臼声、沸水声、流民粗重的喘息声,尽数凝滞。唯有李世民立于廊下,明黄常服在风中翻飞,他静静看着匍匐于地的八道背影,目光越过他们,投向远处朱雀门的方向——那里,是长安的心脏,也是士族百年盘踞的巢穴。
温禾悄然退至李恪身侧,低声嘱咐:“殿下,速遣人持诏,赴东宫、诸王府、六部衙署,即刻召所有七品以上官员,半个时辰内,齐聚永兴坊工坊!诏书只写八字:‘善义碑立,百官见证。’”
李恪眼神一凛,郑重点头,转身疾步而去。
温禾这才转向李世民,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如金石相击:“陛下,火已燃起。接下来,该添柴了。”
李世民未应,只缓缓抬起手,指向工坊中央那方尚未刻字的青石碑坯。阳光穿透薄云,恰好落在冰冷的石面上,映出一点刺目的白光,仿佛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正等待被名字、被数字、被这乱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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