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骇人听闻!简直就是骇人听闻啊!”
大理寺内。
大理寺卿刘德威双手按在桌案上。
案上摊开的卷宗,墨迹还带着几分微凉,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的,全是从河北道传来的消息。
魏州刺史、郇...
长安城的风,今日格外沉滞。
朱雀大街上,青石板被正午的日头晒得发烫,连街边槐树的影子都凝滞不动。几个孩童蹲在柳树荫下,用小棍儿在地上划着歪歪扭扭的字,嘴里哼着调子,声音清脆却透着股刻薄的熟稔:
“高阳县伯王珪郎,七千贯钱捐庙堂;
卢氏崔氏郑氏谭,袖里铜钱响叮当——
一文不拔铁公鸡,十万难民饿断肠!
若问善心在何处?匾额上面写‘大方’!”
歌声未落,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妪匆匆走过,听见了,脚步一顿,眼神扫过巷口贴着的泛黄告示——那是昨日民部刚张贴的《河北赈务告谕》,末尾一行小字写着:“凡捐资千贯以上者,赐‘善义之家’匾额一方,由天子亲题。”老妪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把篮子里两个粗面馍馍又往怀里按了按,加快脚步走了。
这歌谣,已不是街头巷尾的闲话了。
它像一缕无声的烟,钻进平康坊酒肆的喧闹里,渗进崇仁坊邸店账房的算珠声中,甚至飘进了太极宫西内苑那几株百年古槐的浓荫之下。此刻,槐影深处,李世民正负手而立,玄色常服的广袖垂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面前跪着三名内侍,额头抵着冰凉青砖,浑身轻颤。
“查清楚了?”李世民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槐叶都似不敢摇晃。
“回……回陛下,”为首的内侍嗓音干涩,“童谣首见于东市南角‘醉仙楼’后巷,是三个卖糖糕的半大孩子唱起的。其后两日,曲调便如野火燎原,西市、春明门、曲江池畔,皆有传唱。奴婢们暗中探问,唱者多是贫户稚子,所食之糕,乃‘温记书屋’门前施舍的粗粮甜糕……糕纸背面,印着极小的墨字——‘新学启智,仁心济世’。”
李世民闭了闭眼。那八个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烫在他心口。
温禾……温彦博。
他缓缓转身,目光掠过西内苑那一排排新搭的工棚。棚下,李恪正挽着袖子,满手油污地摆弄一块肥皂模具;李泰蹲在炭炉旁,盯着火候,额头沁汗;李佑则捧着一本《农桑辑要》抄本,皱着眉逐字辨认。不远处,契苾何力赤着胳膊,正跟着老匠人学刮皂基,动作生涩却一丝不苟。他们身上穿的,是寻常工匠的靛蓝短褐,腰间系着粗布围裙,再无半分皇子贵胄的锦缎流光。
“阿耶。”李恪抬眼,见父皇伫立,忙放下模具,快步上前,单膝点地,“儿臣正学着皂基配比。温先生说,草木灰淋水取碱,猪油牛脂熬炼去渣,再以冷泉定型,方得韧而不腻、洁而不伤肤的良皂。儿臣愚钝,三次皆裂,还请阿耶……”
“不必请旨。”李世民打断他,声音竟有些哑,“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儿子们沾着皂沫的手、被炭火熏黑的鼻尖、被粗布磨红的手腕,最后落在远处工棚顶上那面迎风招展的素色旗幡上——旗上无字,只绣着一枚小小的、朴拙的犁铧。
“去吧。”他挥了挥手,语气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继续学。”
李恪应诺起身,却未立刻离去,迟疑片刻,低声道:“阿耶,儿臣听闻……城中童谣,似与温先生有关?”
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他没有看儿子,视线牢牢钉在那面犁铧旗上,仿佛要将它看穿。许久,才极轻地、近乎叹息般吐出一句:“温彦博的心,比这长安城的朱雀门,还要宽。”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玄色背影挺直如剑,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峭。
西内苑的风,终于卷起了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远处工棚——那里,温禾正蹲在泥地上,用炭条在一块旧门板上画着水利图。他额角沁汗,衣襟微敞,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细麻中衣。身旁,温柔递来一碗凉茶,指尖无意擦过他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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