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辛亥年冬。
山海关的雪,下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猛烈。鹅毛般的雪片,被北风卷着,呼啸着砸向城墙垛口,砸向城内的石板路,砸向铁甲寒衣的士兵身上。
关城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内,正房内灯火通明。炭盆里,上好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屋内的凝重寒意。
沈砚之坐在主位,一袭青布长衫,身姿笔挺如松。他面前的长桌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山海关城防图,墨迹尚新。桌旁围坐着七八人,皆神色肃穆。
左手边第一位,是个身形魁梧、浓眉大眼的汉子,三十出头年纪,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敞着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他叫雷万钧,本是关外跑马帮的头领,为人仗义,手下聚拢着一批刀头舔血的汉子。沈砚之花了半年时间,才将他引为臂助。
此刻,雷万钧正用粗大的手指点着地图上城西兵营的位置:“守备衙门的主力,满编三百二十人,分驻西营和南门瓮城。管带胡彪,是正黄旗出身,行事跋扈,但对底下弟兄还算舍得花钱。他手下两个把总,一个叫刘三刀,使一口鬼头刀,有把子力气;另一个叫钱串子,贪财好色,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移向雷万钧旁边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此人叫徐先生,原名徐文远,曾是关内某县的师爷,因得罪上司逃难至此,被沈砚之收留。他心思缜密,过目不忘,负责情报梳理。
徐先生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声音不高却清晰:“除了守备衙门的兵,还需注意巡防营。他们人不多,只有百十号,负责城内街巷巡逻和城门盘查。管带孙得胜,是个老油子,滑不溜手。他手下多是本地招募的兵痞,战斗力不强,但耳目灵通,若被他们提前嗅到味道,麻烦不小。”
“还有粮台、武库、电报局。”沈砚之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起义之后,关城必须立刻完全掌控在我们手中。粮草、军械、通讯,缺一不可。”
坐在下首的一个年轻人接口道:“粮台管事是我表舅,早对胡彪克扣军粮不满,我已试探过口风,他愿意帮忙。”说话的是赵明诚,本地商贾之子,读过新学,思想激进,对清廷早已失望。
“武库看守是两个老卒,好酒。”另一个面色黝黑的汉子瓮声道,“我认得他们,到时候几坛烧刀子,保管让他们睡到日上三竿。”这是韩老六,原本是关城铁匠铺的伙计,有一手打铁的好功夫,为人憨直却极重义气。
沈砚之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这屋里的人,有江湖豪客,有落魄文人,有热血青年,有市井百姓,身份各异,却因对清廷腐败、国势日衰的愤慨,因对“驱除鞑虏,恢复中华”那渺茫希望的向往,聚集到了他的麾下。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的或许只为出一口恶气,有的或许还懵懂不知前路艰险,但此刻,他们都将性命交托给了他。
“电报局是关键。”沈砚之的手指落在图上电报局的位置,“起义消息一旦传出,我们必须第一时间切断对外联络,同时向天津、上海、武汉等地的同志发电,宣告山海关光复,号召北方响应。”
徐先生道:“电报局只有一个洋技工和两个学徒,局丁四名。洋人不好对付,那技工是丹麦人,只管技术,未必理会我们的事。关键是那四个局丁,领头的姓王,是个旗人,对胡彪倒是巴结得紧。”
“此事交给我。”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众人望去,只见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一个身影动了动。那是个女子,穿着深蓝色粗布棉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紧实的髻,脸上蒙着一块素色手帕,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她是沈若薇,沈砚之的妹妹。
“薇儿?”沈砚之眉头微蹙。
沈若薇站起身,走到灯光明亮处。她摘下手帕,露出一张清秀却坚毅的脸庞。“哥,我这些日子以替电报局浆洗衣物为名,常出入那里。那个王头儿,好赌,欠了东街赌坊不少银子,正被逼得紧。他手下一个局丁,家里老母病重,无钱抓药。另一个,儿子想进新式学堂,苦于没有门路和银钱。”她顿了顿,“这些人,并非铁板一块,都有弱点可寻。”
沈砚之看着妹妹。自从父亲牺牲,母亲郁郁而终,这个比他小八岁的妹妹,就迅速褪去了少女的娇柔,变得异常懂事和坚韧。她默默操持家务,为他联络掩护,甚至冒险打探消息。他知道她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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