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迟早的事。
东营到了。
与中营相比,这里的戒备更加松懈。几顶大帐里传出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骰子在碗里碰撞的脆响、粗野的笑骂、还有浓烈的酒气。沈砚之绕到最边上一顶稍小的帐篷后,侧耳倾听。
帐篷里只有一个人,正哼着小曲。沈砚之轻轻掀开帐帘一角,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赤裸着上身,正用布巾擦拭胸膛。烛光下,他背上几道狰狞的伤疤清晰可见,最新的一道还在结痂——那是军棍留下的痕迹。
马三魁。
沈砚之没有立刻进去。他退到暗处,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手心,又抹了些污泥在上面。然后他压低声音,模仿着老姜的嗓音,对着帐篷轻咳了一声。
“谁?”帐篷里的哼唱戛然而止。
“送酒的。”沈砚之含糊地说。
帐帘掀开,马三魁探出头来,满脸警惕。看到眼前只是个满身泥污的矮个子,他皱了皱眉:“哪来的酒?我没叫酒。”
“德禄大人赏的。”沈砚之抬起头,让马三魁看清他的脸,“说是给马副统领压压惊。”
马三魁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盯着沈砚之看了足足三息,忽然咧嘴一笑:“进来吧。”
帐篷里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两个木箱。马三魁坐回床上,继续擦身,看似随意地问:“德禄大人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大人说,前几日委屈马副统领了。”沈砚之将手中用油纸包着的“酒”放在矮桌上,“这烧刀子是京城来的,给副统领赔个不是。”
马三魁哈哈大笑,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他德禄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他站起身,走到沈砚之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烛光完全挡住,“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四目相对。沈砚之能闻到对方身上浓重的汗味和酒气,也能看到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和探究。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半步,压低声音:“能让马副统领挣一份前程的人。”
“前程?”马三魁嗤笑,“就凭你?”
“就凭天下大势。”沈砚之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的报纸,展开。那是十天前的《申报》,头版标题赫然是“武昌光复,鄂军政府成立”。
马三魁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过报纸,凑到烛光下细看。粗糙的手指在铅字上划过,嘴唇无声地翕动。帐篷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赌骰子的吆喝。
良久,马三魁抬起头,眼神复杂:“你是革命党?”
“我是山海关沈砚之。”
这个名字让马三魁的瞳孔猛地收缩。沈家在山海关是名门,老沈爷在世时乐善好施,在百姓中威望极高。三年前老沈爷去世,年轻的沈砚之接管家业,行事低调,但马三魁听说过一些传闻——这位沈少爷私下里结交了不少关内外的“不安分”人物。
“沈少爷……”马三魁放下报纸,在狭小的帐篷里踱了两步,“你知道私通革命党是什么罪吗?”
“知道。”沈砚之平静地说,“马副统领也知道欠饷三个月是什么滋味,知道二十军棍打在背上是什么滋味,更知道在这山海关守到死,最后能得到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钉子,敲进马三魁心里。他的呼吸粗重起来,背上的伤疤隐隐作痛。
“武昌已经光复,南方数省响应。大清气数已尽,这是天下人都看得到的事。”沈砚之继续道,“马副统领是明白人,难道要跟着这条破船一起沉?”
“你想让我做什么?”马三魁的声音沙哑。
“后天夜里,打开东营营门。”
“然后呢?”
“然后马副统领便是光复山海关的功臣。新政府成立,至少一个统带的位置。”
马三魁盯着沈砚之,眼中闪过挣扎、怀疑、犹豫,最后变成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疯狂:“德禄那老小子打我的时候,可没想到会有今天。”
他走到矮桌前,拿起那包“烧刀子”,撕开油纸——里面是几块干粮。马三魁也不介意,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大口嚼着,含糊不清地说:“东营一百五十人,我能说动七八十个。剩下的,大多是德禄安插的眼线,动不得。”
“够了。”沈砚之道,“后天子时,以三声鹧鸪哨为号。营门一开,你的人立刻控制东营,镇压反抗者。事成之后,按功行赏。”
马三魁咽下干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沈少爷,我马三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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