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马河的冰冷,像一剂猛药,短暂地驱散了强行军带来的麻木和困倦。休整的两刻钟,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战前最后的喘息。人们沉默地吞咽着干粮,检查着手中简陋的武器——从山海关缴获的,大多是些老旧的“***”、“抬枪”,甚至还有不少大刀、长矛和农具改制的粗糙家伙。火绳、铅弹、火药,被小心地分发给有火器的人。没有火器的人,则反复擦拭着刀刃,将磨刀石蘸了冰冷的河水,在黑暗中发出单调而执拗的“沙沙”声。
沈砚之没有吃干粮。他靠在那块背风的巨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但耳朵却捕捉着周围的每一点动静——风声,水声,战马不安的喷鼻声,还有远处,那被风声隐隐约约带来的、若有若无的……更声?还是守军巡逻的梆子声?
怀表冰冷的表壳贴在掌心。丑时一刻。距离约定的内应时间,还有两刻钟。
“统领,”程振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刘三他们准备好了。”
沈砚之睁开眼。被称为“钻山豹”的刘三,带着七八个精瘦剽悍的汉子,悄无声息地聚拢过来。他们脱掉了臃肿的外衣,只穿着紧身的深色短打,腰间缠着结实的麻绳,肩上挎着带铁钩的飞爪。刘三脸上抹了几道锅底灰,在黑暗中只露出一口白牙和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看清楚位置了?”沈砚之问。
“看清楚了,统领。”刘三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猎食动物般的兴奋,“西门和北门中间偏北,城墙有个凹进去的拐角,墙砖风化了,有几处裂缝。墙根下堆着些废弃的砖石木料,正好能垫脚。墙头垛口缺了一小段,巡逻的兵丁两炷香功夫过一趟,有空子可钻。”
“好。”沈砚之点点头,“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上墙,开城门。尽量别弄出动静。万一被发现,立刻制造混乱,吸引守军注意,为大队强攻西门创造机会。得手后,在城门楼举火为号。”
“明白!”刘三和他身后的汉子齐齐抱拳,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跃跃欲试的凶光。
“去吧,小心。”沈砚之挥挥手。
刘三几人像一群夜行的狸猫,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河滩方向,直奔抚宁城墙而去。
沈砚之目送他们离开,然后转向程振邦:“振邦,你带骑兵,还有枪法好的弟兄,绕到西门正面一里外的土坡后面埋伏。看到城门火起,或者听到城里大乱,立刻用排枪压制城头火力,吸引守军注意。我带大队,从正面强攻西门。”
“是!”程振邦应道,随即又有些担忧,“砚之,你带大队主攻,太危险。还是我……”
“不用争。”沈砚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西门是主攻方向,必须一鼓作气。你带人侧应,同样关键。记住,火力要猛,声势要大,但别靠得太近,保存实力。我们的目标不是全歼守军,是破城,夺械,然后迅速撤离。”
程振邦深深看了沈砚之一眼,不再多说,转身去召集骑兵和火枪手。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分作两股。一股约百余人,牵着马,驮着为数不多的几杆抬枪和大部分弹药,在程振邦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向西侧迂回。剩下近三百人,则在沈砚之身后重新集结。他们大多是手持冷兵器的乡勇,脸上混合着紧张、兴奋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沈砚之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指挥刀——这是一把从山海关清军守将那里缴获的佩刀,刀身狭长,在黑暗中泛着幽冷的微光。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刀尖,向着抚宁城西门的方向,用力一指。
黑色的人潮,再次开始涌动,这次,速度更快,脚步更轻,但凝聚起的杀意,却如同出鞘的利刃,在寒风中悄然弥漫。
距离抚宁城越来越近。穿过最后一片稀疏的枯树林,眼前豁然开朗。抚宁城那不算高大、但在这荒原上依然显得突兀的城墙轮廓,清晰地出现在视野中。正如探子回报,西门城楼上,挑着几盏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在狂风里摇曳不定,勉强照亮了门洞和附近一小段城墙。城头上,果然人影晃动,隐约能听到呵斥和金属碰撞的声音。
沈砚之勒住马,抬起手。身后疾行的队伍立刻停下,众人迅速伏低身体,借助土坎、荒草的掩护,屏息凝视着前方灯火下的城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怀表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向丑时三刻。
风似乎小了一些,但寒意更甚。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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