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四日。
蒙城。
辛弃疾站在沙盘前,一身的征尘都没有洗去,就环顾帐中诸将说道:“诸军大将要么亲自抵达此处,要么就派了心腹副将过来,已经到齐,咱们需要速速决断。”
“沙盘上已经标...
秋意渐浓,谷城外的汉水缓缓流淌,水面泛着冷光,仿佛映照出人心深处的不安。吴暄自那日送走散揆后,便再未踏出家门一步。他每日闭门读书,案头堆满了父亲命他抄录的《资治通鉴》手稿,字迹工整却毫无生气,如同他此刻的心境一般沉滞。
起初他尚不解其意,只当是父亲因战败而心灰意冷,欲令子弟修文以避祸端。可随着逐卷抄写,那些泛黄纸页间的兴亡更替、权谋博弈如刀刻斧凿般刺入脑海??战国七雄合纵连横,秦末群雄逐鹿中原,唐末藩镇割据自立……无一不是由一场战役揭开序幕,又在无数暗流涌动中走向崩塌。
“原来如此。”一日深夜,吴暄放下笔,望着烛火摇曳,忽然低语,“父亲要我看的,不是史书本身,而是藏于字里行间的‘势’。”
他终于明白,刘淮那一场胜利,并非仅靠兵强马壮,而是精准地踩在了大宋内部最脆弱的节点上:君臣猜忌、将相不和、边将离心。他不动声色地释放俘虏,遣使传话,看似宽仁,实则步步为营,将一道道裂痕悄然嵌入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廷肌理之中。
而临安那边,果然如父亲所料,已陷入混乱。
三日后,有细作密报,太上皇赵构虽未驾崩,却突然“病重不起”,禁宫封锁,御医出入频繁,然无人得见真容。与此同时,宰执史浩与陈俊卿联名上疏,请立太子监国,以安人心。此举本合礼制,却被参知政事王之望斥为“乘危逼宫,图谋不轨”。朝堂之上,唇枪舌剑,几至挥袖而去。更有传言称,李彦颖私藏刘淮密信之事已被揭发,正遭御史台弹劾,惶惶不可终日。
更令人惊骇的是,建康府驻军竟在此时擅自调动两营步骑,声称“巡江防寇”,实则逼近采石矶要道。枢密院连下三道金牌召其回防,皆被主将托病拒收。消息传开,江南诸州震动,百姓纷纷囤粮闭户,商旅断绝。
这一切,都像极了一场无声的崩解。
吴暄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份刚誊完的《资治通鉴?卷二百六十》,讲述的是晚唐藩镇之乱。其中一句写道:“天下之势,不在朝廷,而在方镇;不在礼法,而在兵权。”他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指尖微微发颤。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吴拱缓步走入,身上披着一件旧青袍,面容清瘦,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抄完了?”他问。
“今日是最后一卷。”吴暄起身行礼,“共二十九卷,孩儿一字未落。”
吴拱点头,在案前坐下,随手翻了几页,目光落在那段关于朱温篡唐的记述上,轻声道:“你觉得,当今之世,谁是朱温?”
吴暄心头一震,不敢答。
吴拱也不逼他,只是缓缓道:“有人说是刘淮,因为他拥兵自重,窥伺神器;也有人说是我,因为我手握襄樊十万大军,拒不听调。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朱温,或许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
“那是……什么?”
“是这个局。”吴拱抬眼,直视儿子,“是一个让忠臣不得不反、良将无法自保的局势。当国家不再能庇护它的臣民,当朝廷连最基本的公信都失去时,哪怕最忠诚的人,也会被迫走上歧路。”
吴暄喉头滚动:“所以父亲……您是在等?”
“不是等,是在看。”吴拱声音低沉,“我在看刘淮下一步怎么走,也在看临安会不会先乱起来。若中枢先溃,则我即便死守襄樊,也不过是为腐木添薪;若刘淮急进,则天下必将群起而攻之,反倒给了我周旋余地。”
他顿了顿,又道:“但最怕的,是他既不急进,也不退缩,而是继续这样一点点撕开我们的伤口,让我们自己流血至死。”
父子二人沉默相对,屋内唯有烛芯爆裂之声。
良久,吴暄才低声问道:“那我们……还能做什么?”
吴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棂,任夜风吹拂面颊。远处山影苍茫,星河低垂,仿佛亘古不变。
“做一件武人不该做的事。”他说,“开始谈。”
“谈?跟谁谈?”
“跟刘淮。”吴拱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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