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炬，“我要派你去一趟南阳。”
吴暄愕然：“可是……他是敌将！我又曾被俘于他阵中，若此去被扣为人质……”
“他知道你不会逃。”吴拱打断他，“你也知道他不会杀你。你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信任??不是因为情谊，而是因为彼此都看得懂对方的底线。”
吴暄怔住。
的确，那一夜仓城对话，散揆所言句句犀利，却未曾羞辱；刘淮召见之时，语气平淡，却留有余地。他们没有把他当作叛徒处置，也没有将他软禁折磨，反而让他亲眼见证赵撙归降的过程??那是赤裸裸的心理碾压，也是一种隐晦的招揽。
“我不是让你投降。”吴拱似看出他心中挣扎，“我是让你去做一个使者，去听他说什么，看他想干什么。你要记住一句话：战场上分胜负，谈判桌上定生死。从今往后，我们要学会用笔墨代替刀枪，用言语代替火炮。”
吴暄咬牙：“可若他说出条件，让我如何回应？”
“你不回应。”吴拱淡淡道，“你只倾听，只记录，只带回。决定权在我，不在你。你去，是为了让我们看清他的真实意图，而不是当场做出承诺。”
说完，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文书，递了过来：“这是我亲笔写的信，交给他本人。除此之外，不得透露任何军情，不得私自许诺，不得接受馈赠。若他执意留你，你就说家中老母病重，需速归奉养??这是唯一可以用来脱身的理由。”
吴暄接过信，手指冰凉。
他知道，这一趟南阳之行，远比战场更加凶险。战场上刀剑分明，生死立判；而谈判桌上，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沉默，都可能埋下灭族之祸。
但他也明白，这是唯一的出路。
数日后，吴暄轻装简从，仅带两名亲随，乘舟顺汉水而下，转入唐州官道，直奔南阳。沿途所见，汉军控制区秩序井然，乡亭设卡查验路引，却不扰民；驿站补给充足，士卒列队进食，纪律严明；更有屯田营正在秋耕，农夫扶犁，士兵持械巡视，竟是一派战时少有的安宁景象。
“这就是他们的根基。”一名随从忍不住感叹，“兵不疲民，民不畏兵，上下同心，岂是易破之局？”
吴暄默然不语。他想起幼时读《孟子》中的“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当时只觉空谈，如今方知其重。
抵达南阳城外时，已是九月末。汉军守将验明身份后，立即派人护送入城，并安排驿馆安顿。次日清晨，便有内侍前来传召，言陛下已在政事堂等候。
吴暄整衣束冠，随行至城中心一座简朴却庄重的厅堂。推门而入时，只见刘淮正坐于案后，身穿素色常服，头戴乌纱，手中执卷，似在批阅文书。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神色平静，一如初见。
“你来了。”他放下笔，示意左右退下，“你父亲终究还是愿意开口了。”
吴暄躬身行礼：“陛下明鉴。家父谨奉书信一封，愿与陛下共商时局。”
刘淮接过信，拆封细读，脸上无喜无怒。半晌之后，轻轻搁下，抬头问道：“你觉得，我为何要等这封信？”
吴暄谨慎答道：“或许……是因为陛下希望看到，襄樊并非铁板一块，仍有对话之机。”
刘淮笑了：“聪明。但我等的不是机会，而是态度。你们父子若仍抱着‘宁死不屈’的念头，那一切皆是空谈。可如今你来了，说明你们已经开始思考‘如何活’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转变。”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庭中一棵老槐树：“我起兵以来，从未妄杀一人，未劫一城，未毁一庙。选锋军每占一地，必先安民告示，清查户籍，减免赋税。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您要的不只是土地，而是人心。”
“正是。”刘淮回头，“天下苦宋久矣。冗官、苛税、党争、怯战，百姓困苦不堪，而庙堂仍在争权夺利。我若只为争帝位而来，不过又是一个新暴君。可我要的，是一个能真正治理天下的政权??它必须清明，必须高效，必须能让黎民安居乐业。”
吴暄听得心头震动。
这不是野心家的狂言，而是一个改革者的宣言。
“那你打算怎么做？”他忍不住问。
“第一步，统一南方。”刘淮语气平静，“第二步，北伐复土。第三步，重建制度。至于皇帝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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