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崇彦擦了擦溅在眼皮上的鲜血,呼吸微微有些粗重。
这是他刚刚奋力与一名宋军都头搏杀时溅上的,刚刚已经擦拭了一番,却还是有些鲜血渗入眼缝,使得他的视野依旧泛着一些红色。
这些宋军为何如此拼命...
夜色如墨,高邮湖畔的火光却将天际烧成赤红。浓烟滚滚,直冲云霄,映得湖面一片血色荡漾。风助火势,烈焰舔舐着一艘又一艘满载粮秣的漕船,木料爆裂之声不绝于耳,仿佛大地在哀嚎。汉军士卒惊慌奔走,呼喊声、惨叫声、落水扑腾声交织成一片地狱图景。
尤四立于码头高处,战袍已被火星燎出数个破洞,脸上沾满黑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手中紧握杨抗所赠之刀,刀身已染血三寸,刃口崩裂两处,却依旧未离手半分。
“烧干净了没有?”他厉声问身旁一名浑身湿透的校尉。
“回将军,西岸二十艘全焚,东岸也点了七成!还有五艘装的是火药,刚炸开,把他们的营帐掀翻了一片!”
尤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好!够本了!传令,撤!按原路退!”
号角低鸣,残存的一百七十名死士迅速登船。小舟吃水颇深,皆因带出了部分缴获火药与兵器。他们不敢点灯,只凭水流方向与星辰辨位,悄然滑入黑暗的河道深处。
身后,火光照耀下,大批汉军骑兵终于赶到岸边,然只见焦土残骸,敌影早无。管宁远策马立于湖口,望着满目疮痍,脸色铁青如霜。副将战战兢兢上前禀报:“将军……损失甚重,三个月粮草尽毁,火器营补给断绝,辛大都督南下之路,恐难如期推进。”
管宁远久久不语,良久,方缓缓摘下头盔,掷于地上。
“我错看了他们。”他低声说道,“我以为扬州不过一群待宰羔羊,却不曾想,这群人竟敢以命搏火,以灰烬换时间。”
他抬头望向北方星空,似在测算辛大都督行军之期,眼中闪过一丝焦躁。
“传令各部:即刻封锁运河全线,增派巡哨,凡无旗号船只,一律击沉!另遣轻骑五百,沿河搜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要让这群贼子知道,烧我一船,十倍偿还!”
与此同时,扬州城内,灯火通明,百姓自发集于城南广场,手持香烛,跪地祷告。有人抬出酒坛,洒酒祭天;有老妇抱着灵牌痛哭,称自家儿郎虽死犹荣;更有孩童在父母带领下,对着刻有五百死士姓名的石碑叩首三下。
那块新立的石碑高达丈余,青石为基,上书“忠魂不朽”四个大字,笔力沉雄,筋骨分明,正是杨抗亲笔所题。其下密密麻麻列着名字,每一个都由工匠精心镌刻,深深刻入石中,如同刻入历史。
杨抗站在碑前,身披素袍,未着官服,亦未持节。他看着那些名字,忽然觉得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雄悄然走近,低声道:“尤四派人送回消息了,一百七十人生还,已至邵伯镇外,明日午时可入城。”
杨抗闭目片刻,轻声道:“三百人……没了。”
“是。”赵雄点头,“但他们换来的是五日喘息,是辛大都督无法按时抵达,是我们还能继续谈‘如何打’,而不是‘何时降’。”
杨抗睁开眼,望着远处欢呼的人群,忽然问道:“你说,他们会记得尤四吗?会记得这五百人吗?”
赵雄沉默片刻,答道:“若无人书写,或许不会。但只要这块碑还在,只要还有人站在这里流泪,他们就未曾真正死去。”
杨抗缓缓伸手,抚过石碑上的一个名字??“尤四”,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是英雄。”他喃喃道,“可他们,是。”
次日正午,残存死士归城。尤四走在最前,步履蹒跚,肩伤未愈,每走一步都牵动旧创。但他坚持不让人扶,也不肯乘轿,硬是徒步从北门走到南门,走过整座扬州城。
百姓夹道相迎,有人跪地叩首,有人抛洒花瓣,更多人只是默默流泪。一名少年冲出人群,捧上一碗清水:“尤将军,喝口水吧,您是咱们扬州的脊梁!”
尤四接过,一饮而尽,将碗递回时,瓮声说道:“我不是什么将军,我只是个不想再看家人饿死的兵。”
陈如晦已在府衙门前等候多时。见尤四到来,他未行军礼,而是深深一揖到底。
“你救了扬州。”他说。
尤四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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