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押司大名唤作刘忠业，家中行四，乃是武陵县中押司，乃是与水浒传中的及时雨黑三郎一般的奢遮人物。
所谓皇权不下乡，但是地方农业税又得从各个乡村中收集，因此县中吏员就得任用地方有利人士。
而与...
刘押司一反方才谨慎之态，双目赤红，喘息粗重，额上青筋暴起，手中紧握一卷黄纸，似是拼尽全力才从城中奔来。他踉跄几步扑至火堆前，将那黄纸往地上一掷，声音嘶哑如裂帛：“赖五爷，我刚从县衙后门偷听出来??赵大户已与制置府勾连，明日午时便要派兵入乡，点名缉拿‘抗税首逆’，头一个就是你！他们说你煽动民变，私藏军械，图谋不轨，要就地正法，抄没家产，株连三族！”
话音未落，满院死寂。
篝火噼啪一声炸响，火星四溅，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如同鬼魅。韩九猛地站起，一脚踢翻火堆旁的陶罐，怒吼道：“狗官！老子早知他们不会放过咱们！赖五爷，你还犹豫什么？今日不反，明日便是刀下之鬼！”
赖五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六十载风霜雨雪在心头翻涌。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带着三个儿子走茶路到金境，途中遇马贼，血战一夜，尸横遍野；想起十年前，为救被豪商强占田地的茶农，他单刀赴会，闯入赵大户寿宴，当众揭其贪墨罪状，险些被乱棍打死；也想起去年冬，家中幼孙因无钱延医，活活咳血而亡……这些事，桩桩件件，皆非今日始，而是早已埋下祸根。
他睁开眼，目光如铁，扫过院中数十张面孔??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孩的妇人，有手持朴刀的青年，也有像刘押司这般本非一路却终被逼至绝境的小吏。这些人，或为利聚，或为仇合，但如今皆站在同一条生死线上。
“反？”赖五低声道，“你们可知道‘反’字怎么写？一撇一捺，底下压着千百条命。今日举旗，明日便是官兵围剿，州县调兵，邻路协防，朝廷震怒之下，必以雷霆手段镇压。我们这些人，能撑几日？十日？半月？若北汉趁机南下，荆湖大乱，百姓流离，谁来收尸？”
“可若不反呢？”刘押司冷笑接话，“坐等他们来砍头吗？我告诉你，赵大户已许诺制置使，只要平定‘茶乱’，便可减免本路三年赋税??这话是他在密室里亲口说的！他拿我们的血去换功名！我们不死，他不安！”
赖五浑身一震，终于明白为何今日知府避而不见，杨简被辱而不杀??这不是偶然，而是布局。朝廷缺粮，地方无策，唯有制造‘民乱’，方可名正言顺地清乡、抄家、强征，甚至借机铲除异己、吞并产业。所谓“抗税”，不过是他们需要的一个借口。
他缓缓起身，走到院角，抽出那把随身三十年的解腕尖刀。刀身斑驳，刃口崩了几处，却是他亲手磨了无数次的杀人利器。他用拇指轻轻拭过刀锋，鲜血渗出，滴入泥土。
“我赖五一生走南闯北，从未造反。”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但我也不曾低头求饶。”
他猛然转身，刀锋指向夜空：“既然官府要我做逆贼，那我便做一回逆贼又如何？！既然他们要以我头颅祭旗，那我就先斩了他们的旗！”
满院轰然！
韩九第一个跪下，高呼：“赖五爷为帅，我韩九愿为先锋，杀尽贪官污吏！”
紧接着，十余名私茶贩子齐刷刷拔刀拄地，齐声呐喊：“赖五爷在，我等不死！”
连那几名原本观望的茶农首领也纷纷解下腰间柴刀、锄头，咬牙切齿道：“我家三代种茶，如今茶园被夺，妻儿饿死，还有什么好怕的？反了！反了！”
刘押司看着眼前景象，眼中竟有泪光闪动。他忽然笑了，笑得凄厉：“好啊，好啊！我刘老四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当了二十年押司，自诩清廉守法，结果呢？上司贪赃枉法，我替他背锅；百姓哭天抢地，我只能装聋作哑。如今好了，我也豁出去了！赖五爷，你要反，我便为你起草檄文，昭告天下，让世人看看，是谁逼良为盗！”
赖五点头，沉声道：“不必昭告天下，只须让荆湖两路的百姓知道??我们不是要夺江山，不是要称王称霸，我们只是要一条活路！若朝廷肯罢苛政、退强兵、还我茶利，我赖五立刻解散部众，束手就缚，甘受斧钺！”
说罢，他环视众人：“今夜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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