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火苗跳跃，映亮他沟壑纵横的脸：“呼延将军，你可知刘淮当年在济南府学读书时，最爱抄录哪一篇？”
呼延南仙沉默。
“是《孟子·告子下》。”陆游将燃烧的竹片投入香炉，青烟袅袅，“‘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刘淮抄了七遍，每遍都用朱砂批注‘北伐不死’。老夫今日才懂，原来所谓不死，并非肉身不灭，而是这口气、这念头、这执拗的痴心，永不熄灭。”
火苗燃尽，香炉中只剩一缕青烟，笔直向上，如剑。
呼延南仙忽然单膝跪地，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却异常平静的脸：“末将……代陛下，请陆相公赴宴。”
陆游起身，整理衣冠，接过曾觌递来的宝剑，却未佩于腰间，而是双手捧起，走向呼延南仙：“将军且看——这剑柄缠着的丝线，是老夫夫人去年病中所绣。她临终前说，若见此剑归鞘，便是天下太平之日。”
他将剑柄递向呼延南仙，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如今剑未归鞘，天下亦未太平。但老夫……愿信刘淮一回。”
此时，鲁明江上，最后一座浮桥残骸在炮火中沉入江底。江水奔流不息，裹挟着断木、旗帜、铠甲碎片，浩浩荡荡，向东而去。
而在芜湖城头，刘淮已换上崭新铁甲，正凝望江面。他身后，辛弃疾展开一卷空白绢帛，提笔蘸墨，悬腕良久，终于落下第一行字：
“十月初四，寅时发轫，辰时决裂，午时定鼎。汉宋决战于鲁明江，宋军水陆俱溃，南陵、繁昌相继归附。陆游束手，张青擒杨钦于江心，吴拱率残部退守铜陵。是役也，汉军斩首三万二千，俘五万七千，得战船四百三十七艘，火炮一百二十一门……”
墨迹未干，一只麻雀掠过城堞，翅尖沾着江上吹来的水汽，在初升的冬阳下，折射出细碎金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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