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多人排开的军阵并不是方方正正的，事实上，这一部宋军压上了精兵悍将，以优势兵力渡江之后，依旧很难迅速突破辛弃疾亲率兵马所组成的铜墙铁壁，以至于战线沿着鲁明江，拉成了扁圆状的阵型。
相比于刘淮带...
鲁明江畔的寒气愈发刺骨，江面浮冰碎裂之声隐隐可闻，仿佛整条大江正被无形巨手攥紧、碾压。风刮过滩涂，卷起细密湿冷的泥雾，糊在人脸上，如刀割，如针扎。战马喷出的白气尚未散开，便凝成霜粒，簌簌坠入泥中。
就在那处浮桥与滩涂交汇的狭窄缺口，高雅率三百甲士踏着新铺的稻草枝干疾进，盾牌斜举，长枪前指，阵列如铁脊般挺直。他未敢贸然突入淤泥深处，只沿着浮桥延伸出的硬土边缘推进，两侧皆以弓弩手警戒，箭镞在灰白天光下泛着青冷幽光。他心中清楚，贵将军所言极是——甲士重装，在泥沼中不过活靶，唯速战速决，一鼓作气压垮敌锋，方为正道。
然而金大爆却比他更快。
三百轻卒不着重铠，仅披铁裲裆，足下裹厚麻布，踏泥如履平地。他们未列堂皇阵势，反似群狼散开，三五成伍，或攀浮桥木桩跃下，或借芦苇丛掩身潜行，更有人腰悬水囊、手持短斧，竟径直扑向浮桥榫卯所在。高雅瞳孔骤缩——这不是要接战，这是要断桥！
“放箭！射那砍桥之人！”他厉声嘶吼。
十余张神臂弩同时击发，破空声尖锐如哨。一名正挥斧劈向桥桩的汉军轻卒胸口炸开血花，仰面栽倒，但身后两人毫不停顿，一人补位挥斧，另一人已将水囊倾入桥基缝隙，随即掏出火镰猛擦——火星迸溅，落入浸透桐油的麻绳之中，腾地燃起一簇蓝白火焰！
浮桥并非全木结构，其基桩多以生铁铸箍加固，上覆厚板，下垫石墩，本难焚毁。可这火种却非为焚桥，而是为熏！浓烟滚滚而起，裹挟着刺鼻焦糊味，逆风扑向宋军阵前。高雅麾下甲士猝不及防，呛咳不止，盾阵微乱。就在此时，金大爆一声呼啸，三百轻卒齐齐暴起，短斧掷出，斩断数面藤盾系带；长枪自烟幕中攒刺而出，专挑甲士下盘膝弯、踝骨、腰肋等无甲之处突袭！
宋军前排甲士顿如遭蜂蛰，阵脚踉跄。高雅怒喝挥刀，劈翻一名持斧汉卒，可刀锋刚落，左小腿便是一阵剧痛——不知何时，三支淬毒短矢已钉入皮甲缝隙，黑血汩汩渗出。他咬牙拔矢，却见眼前烟雾忽被一阵狂风撕开，鲍文龙赤膊持矛，率百余名甲士自坚阵中轰然撞出，矛尖直指高雅咽喉！
原来鲍文龙早伏于阵后，只待烟起、桥危、宋军分神之瞬，便如离弦之箭，自侧翼凿入。他肩头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臂淌下，滴在矛杆上，又顺着锋刃滑落，砸在冻土之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冰花。他双眼赤红，不是因血，而是因恨，因那一声声乡音犹在耳畔：“鲍都统，我家阿郎呢？”
“杀——！”
鲍文龙矛尖挑开高雅横格之刀，顺势一绞，刀脱手飞出。他左手探出，竟一把攥住高雅胸前甲绦，猛力一拽！高雅立足未稳，被拖得向前踉跄，鲍文龙右膝暴起，狠狠撞在其小腹。高雅闷哼一声，五脏六腑似被搅碎，跪倒在地。鲍文龙不待他抬头，手中长矛已如毒龙吐信，自其颈侧斜贯而入，矛尖自右耳后穿出，血箭激射三尺！
“高将军——！”宋军阵中哀嚎顿起。
贵在远处高地望见此景，双目尽赤，虎口崩裂，手中长枪竟被生生攥断！他弃断枪，拔腰间佩剑，剑尖直指鲍文龙所在：“亲卫营！随我踏平此阵！今日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身后忽有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冲至坡下，甲胄染血，却是张振亲兵李铁枪麾下斥候。“报——！吴挺将军遣偏师两千，已绕至汉军左翼三里外！另，贾瑞部后阵动摇，李铁枪将军已率本部精骑千五百，衔枚疾进，半个时辰内必至战场！”
贵闻言，非但未喜，反是面色一沉。他不是蠢人，焉能不知吴挺援军虽来，却需穿越两处汉军游骑哨线，更要涉过一片尚未结冰的浅沼——那沼泽看似平缓，实则水深及腰，泥底暗藏枯枝腐根，马匹陷落者十之三四。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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