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军,名为驰援,实为诱饵,意在牵扯汉军预备队,为陆游真正奇兵腾出空间。
而李铁枪……贵喉结滚动,目光扫向汉军后阵方向——那里旌旗虽密,却少鼓角之声,显是虚张声势。李铁枪若真率千五百骑疾驰至此,必带尘烟蔽日,马嘶震野。可眼下只见薄雾弥漫,偶有鸦群惊飞,哪有铁骑奔腾之象?
“张总管怕是被贾瑞骗了。”贵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铁。
他猛然转身,对身后参军吼道:“传令!命左右两翼各抽五百弓弩手,即刻向我靠拢!再命炊事民夫,将所有滚烫肉汤、热饼尽数抬至阵前!告诉将士们——今日不胜,便饿死在滩涂上!胜了,人人升一级,赏钱三十贯,田五十亩!”
参军领命飞奔而去。
贵不再看鲍文龙,反而策马驰下高地,直奔中军大纛之下。他翻身下马,不顾甲胄沾满泥浆,单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捧冻土,高举过顶:“陆相公!末将翟贵,愿以项上人头为质,请准末将……孤注一掷!”
中军帐内,陆游正俯身查看沙盘,指尖划过鲁明江蜿蜒河道,眉心紧锁。听闻禀报,他缓缓直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将——吴挺坐于左首,面色沉静,手指却无意识敲击案沿;张振立于右首,甲袍未卸,额角青筋微跳;辛弃疾则负手立于帐门,背影如松,可袖口之下,右手五指正缓缓屈伸,似在掐算时辰。
陆游沉默良久,忽而一笑,那笑却无半分暖意,只如寒潭映月,清冷而锐利:“贵此子,性烈如火,用得好,是柄斩将夺旗的陌刀;用得差,便是烧毁自家营帐的野火。”
他踱至帐口,掀帘望向远方战场。此时天色已近午,可云层愈厚,铅灰如盖,风势却悄然转弱,江面浮冰碰撞之声渐稀,唯余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天地屏息,正等待某道惊雷劈落。
“告诉他。”陆游声音低沉,字字如凿,“准了。但有一条——若他破阵不成,或损兵过半,便不必回来了。让他提头来见。”
传令兵领命而去。
帐中一时无声。张振欲言又止,终是咽下喉中苦涩。吴挺则垂眸,目光落在自己佩刀刀鞘上一道新添的划痕——那是今晨试刀时,不慎劈中一块冻硬的牛骨所致。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吴拱教他握刀:“刀锋所向,不在敌颈,而在敌心怯处。心若不怯,刀再快,亦是钝铁。”
此时,贵已率本部三千精锐,弃守高地,如一道决堤洪流,直扑鲍文龙所据之坚阵。他未走浮桥,未循旧路,竟亲率三百敢死之士,踏着江边尚未封冻的浅水区强行泅渡!冰水刺骨,甲叶瞬间覆满白霜,士卒牙齿打颤,却无人吭声,只将盾牌高举过顶,护住手中长枪与火种。水下暗流汹涌,数人猝然失足,沉入墨绿江水,再未浮起。余者咬牙前行,每进一步,脚下冰碴咯吱作响,如同大地骨骼断裂之声。
鲍文龙在阵中看得真切,狞笑一声:“来得好!弓手——集火!射那水中持旗之人!”
数十张强弓齐发,箭雨泼洒而下。贵立于最前,左臂盾牌被三支重箭贯穿,震得虎口裂开,鲜血混着冰水直流。他却将断旗杆狠狠插进江底淤泥,旗面猎猎展开,上书一个斗大的“翟”字,在灰暗天幕下,如一面不屈的招魂幡。
“点火!”他嘶吼。
身后士卒立刻将浸油棉布缠于长枪尖端,火镰一擦,十余支火枪熊熊燃起,烈焰在寒风中摇曳不灭。贵擎起一支,高举过顶,火光映照他满脸冰霜与血痕:“蔡州儿郎听真!今日不杀鲍贼,誓不登岸!”
话音未落,他率先跃上滩涂,火枪前刺,灼热气浪逼退两名迎上汉卒。宋军士气如沸,呐喊震天,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在汉军坚阵左翼撕开一道口子!
几乎同一时刻,汉军后阵方向,烟尘终于滚滚而起!
非是李铁枪——而是刘淮亲率殿前司铁骑两千,自北岸官道疾驰而至!马蹄踏碎冻土,甲叶撞击如雷,玄色大纛上“刘”字在阴云下翻飞如墨蛟。刘淮未披重甲,仅着锁子连环甲,外罩玄色大氅,马鞍旁悬两把长槊,马鬃与须发皆凝满白霜。他目光如鹰隼,掠过战场,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80小说网】 m.80xs.cc。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