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锁定了贵那面燃烧的翟字旗。
“毕再遇！”刘淮声如金铁。
“末将在！”
“率你部五百骑，绕至宋军右翼，见旗即焚！不求杀敌，只夺其鼓、毁其号、断其传令！”
“喏！”
“焦景颜！”
“臣在！”
“即刻传令王世隆、罗慎言二部，放弃轮换，合兵一处，以拒吴挺援军！记住，宁可让吴挺绕过去，也绝不可使彼军与贵部汇合！”
“喏！”
刘淮勒马驻足，目光越过厮杀正酣的滩涂，投向更南——那里，鲁明江转弯处，几座尚未完工的浮桥正冒着缕缕青烟，桥面木料焦黑弯曲。他嘴角微扬，却无笑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与冷峻：“陆务观……你终究还是赌上了全部身家。可你忘了，赌局之上，除了筹码，还有天时。”
他猛地抽出腰间长槊，槊尖直指苍穹，声音响彻全军：“传我将令——神机营残存炮手，将所有能用之炮，尽数推至江岸高阜！不必瞄准，不必校距，只将炮口抬高，对准天上那片最厚的云层——给我轰！”
帐外亲兵一怔：“大郎君，轰云？！”
刘淮眼神如冰：“云若不落，便让它……落下来！”
与此同时，辛弃疾亦立于中军高台，手中令旗缓缓举起。他并未下令增援，亦未调遣预备队。他只是凝望着天色，望着那越来越沉、越来越滞重的铅灰色云团，望着江面浮冰悄然聚拢、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身旁辛经纬耳中：“去告诉贾瑞——他若还念着天平军旧情，此刻便该知道，什么叫做‘替五哥扛雷’。”
辛经纬浑身一震，瞬间明白。
他拨马狂奔，直扑贾瑞所在。而贾瑞早已按捺不住，见辛经纬奔来，不等其开口，便已厉声下令：“传令！所有蔡州籍士卒，抛弓弃弩，持短兵！鲍延寿，你带五百人，随我从阵后杀出，直插贵军侧背！鲍文龙那边……让他自己扛着！”
鲍延寿一愣：“大哥他……”
“他若扛不住，便死在那里！”贾瑞目眦欲裂，“可若我军溃退，蔡州子弟，一个也别想活着回乡！”
他翻身上马，抄起一杆丈八蛇矛，矛尖滴着未干的血——那是方才亲手斩杀一名畏战校尉所留。他策马冲出，身后五百蔡州精锐，人人面缚白巾，不披甲，不执盾，只持环首刀、短矛、铁锏，如一股惨白洪流，无声无息，却带着赴死决绝，直扑宋军右翼侧后！
战场，骤然沸腾如鼎。
贵在阵中已杀红眼，左臂甲胄尽碎，露出森森白骨，右手长枪折断，改用缴获的汉军铁锏，一下，又一下，砸碎敌盔，捣烂敌面。他身边亲卫只剩七人，个个浴血，却仍围成一圈，死死护住他后背。他喘息如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气与冰碴的凛冽，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仿佛两簇在寒夜中燃烧不熄的鬼火。
就在此时，他听见了——
不是鼓声，不是喊杀，而是天上传来的一声沉闷、悠长、仿佛来自九幽地府的轰鸣。
紧接着，第二声。
第三声。
轰——！！！
鲁明江两岸，数门残存的汉军火炮，竟真的朝着厚重云层开火！炮口焰光一闪即逝，炮弹拖着尖啸，没入云中，杳无踪迹。可就在第三炮轰鸣落下的刹那，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撕裂——
哗啦——！！！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自铅灰色云层中狂泻而下！
不是江南惯常的绵绵细雨，而是裹挟着冰粒、碎雪、甚至小块浮冰的暴烈冷雨！雨点砸在甲叶上，叮当作响；砸在脸上，如针刺骨；砸在滩涂上，瞬间蒸腾起大片惨白水雾，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江水暴涨！浮冰崩解！原本尚可通行的浅滩，顷刻间化作湍急浊流！吴挺援军前锋刚踏入沼泽边缘，便见水面陡涨三尺，马匹惊嘶，士卒陷落，呼救声被雨声吞没！
而贵军所在滩涂，更是成了修罗炼狱。雨水冲刷掉甲士身上血痂，露出翻卷皮肉；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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